第一章 亵渎者

寻花城的中心立着一座圣人石像，高达百米，因为是城中最高的建筑，城里的任何一处角落都能仰视那神圣的面容。即便站上房顶就能看到，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到它的脚下，围成一圈，他们在心中默念自己的愿望，杀人不被发现，勒索能够成功，遇到一个不错的女人，或者能够平安度日，事业有成，找一个好老婆。

愿望有好有坏，各不相同，可每个人看向石像的目光无不狂热，敬仰，赞颂……

今天一如往常，众人许愿之后，跪下磕头。一片跪倒的人群之中，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独自站着，十分显眼。他趁着众人低头看不见自己，几步走到石像面前，朝着石像吐了一口口水。

“小杂种！你找死嘛？！”

听到这声怒吼，唐休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拔腿就跑，可刚迈出一步，手臂就被人抓住了。他一转头，就看见了一张愤怒到扭曲的脸。

愤怒的男人咬着牙问道：“小子，谁让你这么干的？亵渎圣人是什么罪，你们这些平民不会不清楚吧？说出来，我就放你走。”

“呸！”

男人愣一下，用衣袖擦去脸上的口水，接着脸上露出了微笑，身子却已经气得发抖。他一只手把少年提在半空，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朝向少年脸上砸了一拳。

唐休急忙用一只手臂护住头部。可男人的手像是石头做成的一样，那股巨力竟然穿过了手臂。唐休只觉得脸上突然一麻，忍不住吐了一口血，血中还带着几颗牙齿。

男人似乎恢复了冷静，停了下来，接着道，“你知道吗，你的伤很重，有可能残废的！你要是现在说了，我马上治好你，非但放你走，还可以给你些好处的。”这样的要求不会有人拒绝的，对于修行者来说，这点儿伤算不了什么，可对普通人来说，却是致命的。

唐休这回没有再吐口水，道：“我听说过你。”

“听说过我？难道我很有名嘛？”

唐休忍不住笑了起来：“是是是，很有名。听说你原本是魔宗的人，在上个月和各门派的修行者的厮杀中输了，为了活命，出卖了自己的亲爹。整座城的人都知道你有多出名，我能信……”

唐修的话还未说完，突然惨叫起来。

男人被当众揭伤疤也毫不在意，缓缓道：“现在把你全身骨头一块一块捏碎，我会更有名的。”

惨叫声又响了起来。

人群中有人想上前阻拦，可看男人穿着打扮像是修行者，便停下脚步，连看也不敢看一眼，各自散开了。

一个少女道：“你这样会把他弄死的。”

“死就死了，我拿钱赔就是，你大惊小怪什么？”

“我看还是算了吧。”少女叹了口气，声音忽然慢了下来，“师兄。”

听到这两个字，男人松开了手，少年摔在了地上。

他转头望去，少女穿着一身白衣，英气十足，表情却十分冷淡。

由于没见过几面，他过了半天才想起来，对方来自那个有着几百年底蕴的修仙世家——方家。他们在这个大陆上占有五分之一的领土，就连自己现在的老大——寻花城城主见到她也得卑躬屈膝，点头哈腰，听她的管。不过她和这小鬼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是她让这小鬼……

男人谄媚的笑笑：“谁也有个年少无知的时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您说的是。我刚才也就是随便说说，怎么敢随便杀人呢。这是城主让我在这儿看护石像的，我自然不敢怠慢。不知您来是因为……”

“魔宗的人逃到了这里，‘那位’让我来追查的。”少女看着地上满身是血的少年，冷冷道，“不然我来这儿干嘛？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若是有什么我们帮得上忙的，您尽管吩咐！”

“我只想一个人走走。”

此话一出，男人立马明白，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场上其他人也走了个干净，就连住在附近的人，也几步回到家中，关上了门窗。

看着空荡荡的街头，方宁忍不住苦笑：我就说要走走，你们干嘛跟见了鬼一样？

“谢谢你，姐姐。”唐休站了起来，目光中满是感激，若不是面前的姐姐，他很难活着。

“谢谢我？你就只会嘴上说说嘛？”方宁笑嘻嘻地盯着他。

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大恩不言谢。唐休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其他的报答方式，低着头呆在了原地。想着想着，抬起了头，眼睛一亮，道：“这样吧，救命之恩……我给你磕一个吧！”说着，双腿渐渐弯了下来。

方宁吓了一跳，立马拉住了他，看着他疑惑的眼神，叫道：“你别这么实在，行嘛！我先给你疗伤，伤好之后，你爱怎么跪，就怎么跪。”接着从衣袖中拿出一瓶绿色液体。

“这什么东西？！”

“不知道。”

“不会有毒吧，还会发绿光呢！”

“不知道。”

“你能不能……”话还没说完，方宁一手捏开他的嘴巴，一手将那灵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灵药是由含有灵气的植物制成，服用者的修为越低效果越好，对于普通人来说相当于灵丹妙药了。

他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

城西的这座房子已经空了好久，直到几天前，一对母子搬了过来。听说他们原本在城中心那一片繁华地带居住，不知道为什么搬到了偏僻的城西。因为热情友善，很快和当地的居民熟络起来。

此刻，女人正在家中拿着抹布，一遍一遍擦着桌子，虽然屋子里很是简陋，但在她的打理下十分干净。可她擦着擦着，突然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坐在椅子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的心事当然不是因为这所房子，而是因为自己的孩子。

孩子最近的性格变得十分冷淡，也许因为长大了，遇到什么事也不说，只是一个人去胡思乱想，就连对她的称呼也变了，不再喊“娘亲”，反而开始喊……

“老娘，我回来了！”

大门打开，唐休走了进来，坐在桌前准备吃饭。

母亲问道：“你去那个石像哪里了？”

唐休不想让母亲担心，头也不回地答道：

“没有。”

“我不是不让你去，咱们毕竟在那儿住过一些日子，可那里的修行者太多了，很危险，你难道忘了咱家的房子怎么没了？”

“我当然没忘，也不知道城主吃错什么药了，硬要把那块石头放在城中心，还他妈从天下扔下来，刚好砸中咱家的房子！虽然赔了咱们钱，但是比附近那些人少很多。”

母亲叹了口气，表情也有些凝重：“咱们只是没了房子，附近那几家连房子带人都没了，当然赔得多。你是嫌钱少？”

“不，我是不甘心。为什么他们杀人放火，居然能这么简单的处置？就因为他们是修行者？！”

他大概明白世界是有参差的，但似乎以为距离越远，差距越大，像天地一样的差距不可能出现在一个地方。

“等你父亲回来，咱们就离开寻花城，去别的地方。”

唐休点了点头，脸上却还是有些担忧的神色。

母亲见他眉头紧皱，伸出手想把他揽在怀里，他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径自躲开了。她怔了一下，那只手也停在了空中，随后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喃喃道：“去睡吧。”

半夜，唐休还在想着今天的事。

咚咚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谁啊？”

没有人回应。

母亲坐了起来，外面又安静下来，她点燃了油灯，屋子也亮了起来。

砰地一声，大门已经飞了进来。

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门口，借着昏暗的光线，黑衣人拿着剑走了进来，身上还沾着一些血迹，朝着女人问道：“不介意我们在你家坐一会儿吧，美人？”

她想拒绝，却不能拒绝。

一口沾着血污的长剑架在她的脖子上，让她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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