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牢（二）

似是觉得有些无聊，云礼自言自语般的说道：“程阳还是不愿意开口，百般酷刑任她挑，杀她别用乐菱刀，没办法，谁让她是楚乐菱豢养的死士的，就像云鹰，十岁时便跟了你，看他对你忠心的跟什么似的，就差把心肺挖出来给你看了……”云礼顿了顿，只觉得身后凉飕飕的，回头一看云鹰正用杀人般的眼神盯着他，霎时间起了一身冷汗，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一本正经的说道：“让云葵查了，程阳虽然是楚乐菱豢养的死士，却没像对待其他死士一样在她身体里留下毒药，听松竹馆的小侍们说楚乐菱还给了她娶夫生女的自由，怪不得程阳对她这么忠心耿耿的。”

楚乐菱便是楚筝的三皇姐，皇帝共育有七位皇女，十二位皇子；长女楚乐曼牺牲于战场，五皇女楚乐天早夭，便只剩下二皇女楚乐岚、三皇女楚乐菱、四皇女楚乐雁、六皇女楚乐琴，余下便是七皇女楚筝，只因皇帝不喜楚筝生父宋玉，又无奈宋家在朝廷势力过大，只好给宋玉君后之位，所以楚筝即便为嫡女，也无法继承“乐”字，美其名曰治理国家的事有她几位皇姐便可，不必再给最小的女儿添加压力，便变相的剥夺了楚筝继承大统的权利。

“萧成呢？”楚筝随即开口道。

“他？刺杀那天被云鹰打没了半条命，现在还昏迷着呢。”

云礼带着二人来到一处牢门前，光线很暗，几乎看不见里面的样子，只能看到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人靠在角落，神志不清，楚筝想要打开牢门进去，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后面，“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恐伤了主上，还是让臣来吧。”云鹰说完，便从楚筝手里拿过钥匙打开牢门，却依然死死地挡在楚筝前面，不让楚筝越过他靠近程阳半步，楚筝心知拗不过云鹰，只好认命的坐在狱卒搬来的椅子上，尝试与其对话。

“程阳，想不到你也有今天。怎么？都成了这个样子，还愿意替楚乐菱保守秘密吗？”

“……”听到楚乐菱的名字，程阳只是颤了颤，并没有答话的打算。

“我听萧成说，我那位好皇姐在京城豢养了大量死士，这可是触犯大楚律法的大罪，属于谋反，可是要杀头的，你不会不知道吧。”楚筝看着程阳想要从她细微的动作中察觉出什么，檀口轻启，不徐不疾的说着。

“……”程阳没有答话，但作为楚乐菱亲信，她又怎会不知。

楚筝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你不会还天真的以为你全家是死于一场意外吧？”楚筝语毕，程阳猛的抬头，牵扯着生满红锈的锁链哗啦啦的响，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瞪如铜铃，好似要吃人一般，楚筝躲闪不及，正好与她四目相对，楚筝只好深呼了一口气，硬着头皮接着说下去：“那可是寒冬，寒冬腊月遍地积雪，说是天干物燥，可天再干物再燥，再大的火遇到雪也该灭了，怎么偏偏梁家大院就被烧成了一片灰烬？又怎么偏偏你那位三殿下就出现的那么及时，救你于水火了呢？你不会没怀疑过吧？”

程阳本姓梁，本名为梁向阳，三年前，程阳继任梁家家主夜里的一场大火葬送了富甲一方的梁家，妻儿老小、男女上下共二百六十三人全部葬身于大火之中，只留下程阳一人，京城里的人都说这场大火来的邪性，说是梁家赚的是不义之财，才引来这大火烧身。程阳本就为家中独女，前半辈子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自是不断，可谓是众星捧月，可自大火之后，便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生怕沾染到梁家的晦气，昔日好友也对他退避三舍，说是好友，不过只是些酒肉朋友、好声色之徒罢了，只有楚乐菱将程阳接到自己府中，好吃好喝的供着，还让她成为亲信，为自己效命，换做是谁，恐怕都会像程阳这般感恩戴德了。

过了一会儿，见程阳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死死地盯着她，楚筝只好再次开口说道：“好，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便由我来说，梁家莫说是在京城，就是在整个大楚，都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富商了，富可敌国这个词用在梁家身上恐怕都不足以形容梁家的富有，更令人眼馋的是，梁家世代经商，据说祖上的家业都存在一个只有历任梁家家主才知道的地方，不可谓不让人眼馋，不过只有正统梁家人才能打开这个地方。你虽为纨绔，但这一代只有你一个梁家女儿，所以你还是顺理成章的成为梁家下一任家主，所以你当然知道梁家家业藏在哪，也正因为你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成为了历任梁家家主中最好把控的一个，所以楚乐菱先是放火烧梁家断你退路，再是及时出现给你前路，自此你便成为了楚乐菱身边的一条狗，一条最为忠心耿耿的狗，但楚乐菱能留你到今天，不过是为了梁家祖上积业罢了，不然难道你还真以为楚乐菱是什么活菩萨，就喜欢救人于水火吧？这是从三皇女府中找到的。”说完楚筝就从怀里拿出一个玉佩，上面赫然写着“梁”这个字，此玉佩世代为梁家家主所相传，不过在梁家大火中失踪了，不过程阳也心知肚明这玉佩在三皇女府中出现绝不是巧合。

这么一长串话说的楚筝口干舌燥，从云鹰手里接过一杯温热的茶水正准备咽下，只见程阳一张嘴，吐出一段猩红的舌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楚筝脚边，也不知这舌头被咬断了多久，已发黑发紫了，料楚筝见多识广也没见过如此血腥的一幕，楚筝也更没有想到，程阳会对自己如此心狠，为了为楚乐菱保守秘密，竟生生咬掉一截舌头下来，这口茶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就在口里含着，好像现在的楚筝比程阳更难以说出来半个字。

程阳前半辈子虽为纨绔，但绝不是傻子，她比谁都清楚梁家大火绝对有蹊跷，她也从未放弃过寻找梁家大火的真相，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场大火的始作俑者竟是她最为感激的救命恩人，突如其来的打击使她一时半会无法相信事实。

就在程阳徘徊犹豫之际，楚筝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纸笔，纸上白纸黑字的写着楚乐菱在京城豢养大量死士的罪行，“既然你口不能言，签字画押总会吧，这可是你为你一家人报仇的好机会，楚乐菱杀你全家，又欺瞒你至此，只为独吞梁家家业，而你只需几秒钟时间签个字、画个押，便可以为你一家老小报仇雪恨，难道你不愿意抓住这个机会吗？”楚筝步步紧逼，根本不给程阳思考的机会。

或许程阳还不愿相信雪中送炭的恩人变成日夜切齿拊心之恨的仇家，但她已不知不觉间签字画押，楚筝笑眯眯的收好了这份足以让皇帝对楚乐菱失望透顶的证据，正打算离开，却被程阳扯了下衣角，楚筝凤眸微眯疑惑的看向她，问道：“怎么？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随即又恍然大悟到：“等事成之后，便放你离开，你放心在这待着，我不会让狱卒难为你的。”

程阳摇了摇头，指了指那段猩红的舌头，又看向楚筝正要收起来的那只笔，楚筝这才想起来程阳现在口不能言，与哑巴无疑，如果想要交流，就只能靠纸和笔了，于是又递给程阳一支笔和一张白纸过去，只见程阳写到：我曾看到三殿下与其幕僚的书信往来，上面似乎有关于梁家大火的事情，那日我进她书房正好撞到，她见我进来，慌忙收起了这封未写完的信，如果三殿下真的是杀害我一家老小的人，这封信上定有说明，若你们能找到这封信，我愿意为您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好！”楚筝读完便答应了程阳，若是程阳愿意帮她，那扳倒楚乐菱不过指日可待，只是这封信从哪找起，还需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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