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余党来惊扰

韩静忠把他们三人新婚的事情给春杏说了，春杏开始也不高兴，但是听到韩精忠说这两个女子都是好人家的姑娘，被金奎从倭寇巢穴里救出，枪林弹雨中共患难，她也想开了。大明马皇后对朱元璋情深意长，但是朱元璋仍旧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何况他们现在还没生个儿子，为了卢家的香火，让这两个给他生个儿子也可以，反正自己是正宫。于是她就原谅了金奎。

杨金花和柳月兰如今也不训练女兵守城了，她们已经有了夫君，要以家里事情为主。

九江城里，回春堂，卯时三刻的晨光刚漫过药铺的雕花窗棂，杨金花已挎着竹篮往鱼市去了。柳月兰蹲在井边浣洗衣物，木槌敲打在搓衣板上的声响，混着院角药圃里传来的捣药声 —— 卢金奎正隔着窗纸，看她俩在晨雾里忙碌的身影。水盆里晃荡的碎光映着柳月兰腕间的银镯，那是春杏托人送来的见面礼，镯身上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

“又在看什么西洋镜？” 杨金花推门进来时，竹篮里的河蚌还在吐着珍珠般的水泡，“今早鱼贩子说鄱阳湖捞起个三斤重的老牡蛎，壳上还沾着倭寇的铁箭头呢。” 她将湿漉漉的裙摆撩起，露出小腿上淡褐色的旧疤 —— 那是当年为卢金奎吸毒时被蛇咬的痕迹。

柳月兰晾好最后件里衣，指尖还滴着水：“方才耿精忠派人送了坛虎骨酒，说是从沉船里捞出来的。” 她接过杨金花递来的菜刀，刀刃在晨光下闪过冷冽的光，“他还说春杏嫂子托人捎了包桑葚干，给你泡茶用的。”

卢金奎摩挲着案头春杏绣的荷包，里面装着女儿用胭脂涂画的 “全家福”—— 歪歪扭扭的三个小人，中间那个戴着官帽的是他，两边扎着髻的是春杏和杨金花，柳月兰被女儿画成了长着翅膀的仙女。“前儿给囡囡写信，”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她说等生了弟弟，要教他耍木剑。”

杨金花正撬开牡蛎壳，闻言手一抖，珍珠般的蚝肉滑进木碗：“嫂子昨儿回信说，山坳里的桑葚树结了果，囡囡天天守在树下等熟透。” 她用竹刀剜出蚝肉，殷红的汁液在碗里聚成小滩，“柳妹妹，你说咱们熬粥时加些枸杞，会不会太补了？”

柳月兰已在药柜前抓药，青瓷药罐碰撞出清越的声响：“昨儿李屠户家小子喝了三副药，腿上的紫斑消了大半。” 她包好药材，忽然从袖里摸出个油纸包，“这是城西王婆新做的桂花糖，给囡囡留着吧。” 卢金奎看着她们在灶台与药柜间周旋的身影，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倭寇地窖里，杨金花用发簪撬锁时，柳月兰把自己的襦裙撕成布条给伤兵包扎。

“耿精忠说锦衣卫的人盯上周家药铺了。” 卢金奎将虎骨酒坛推到桌边，封泥裂开时溢出浓烈的药香，“让咱们这几日别去码头。” 杨金花正往砂锅里倒牡蛎汤，闻言 停了下，铜勺在汤面上划出圈涟漪：“上月在鱼市撞见的琉球人，果然是徐海余党。”

柳月兰突然轻呼出声，被药杵砸到了手。卢金奎抢步上前时，见她指尖沁出的血珠，正滴在春杏绣的鸳鸯锦帕上。“不妨事。” 她将手指含在嘴里，另只手却指着药柜最上层，“你看那排黄芪，是不是该翻晒了？” 阳光穿过窗棂，将三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卢金奎忽然发现，杨金花和柳月兰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竟像极了春杏寄来的那张全家福。

午后落起了细雨，卢金奎在医馆前堂给货郎换药。杨金花撑着油纸伞去收晾晒的草药，柳月兰则在厨房熬制枇杷膏，竹勺搅动陶瓮的声响，混着窗外雨打芭蕉的滴答声。忽然间，后堂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卢金奎冲进去时，见柳月兰捧着个碎成几瓣的青花瓷碗，碗里滚出颗鸽卵大的珍珠。

“这是……” 杨金花从屋外进来，伞面上的水珠滴在珍珠上，折射出虹彩般的光。卢金奎捡起半片碗沿，见胎底刻着细小的 “胡” 字 —— 那是胡宗宪当年送给徐文长的贺礼。“耿精忠说徐海余党在找胡先生的密信，” 他声音陡然压低，“难道藏在这碗底？”

雨声突然变大，柳月兰望着窗外被风吹折的药苗，忽然抓住卢金奎的手：“方才熬药时，听见房梁上有动静。” 杨金花已抄起门后的扁担，扁担头的铁环哗啦作响：“准是那些琉球人！上个月在码头，我看见他们盯着这碗看了许久。”

自鸣钟突然 “当” 地响了五下，卢金奎望着神龛上李时珍的牌位，牌位前的油灯芯爆出朵灯花。他想起春杏信里的话：“江湖路险，若遇为难事，便想想囡囡的笑脸。” 此刻雨幕中，杨金花握着扁担的指节发白，柳月兰将珍珠塞进他袖袋，指尖的血痕还未消退。

“把密信藏进药碾子里。” 卢金奎忽然开口，抓起桌上的艾草往灶膛里塞，“杨金花去前堂支开可疑的人，柳月兰把药渣倒在后院老槐树下。” 他话音未落，屋顶突然传来瓦片滑动的声响，杨金花已挥着扁担冲了出去，柳月兰则迅速将珍珠碾成粉末，混进刚熬好的枇杷膏里。

雨停时，耿精忠浑身湿透地闯进门，腰间佩刀还滴着水：“锦衣卫的人在周家药铺搜出了海锚令牌！” 他看见卢金奎袖口的珍珠粉末，突然压低声音，“胡先生的密信…… 可在？” 卢金奎望着灶膛里燃尽的艾草灰，杨金花正用竹帚扫去地上的水渍，柳月兰则将枇杷膏装入青瓷坛 —— 坛口的封蜡上，新印了朵刚摘的栀子花。

“晚饭吃牡蛎粥吧。” 卢金奎忽然说，从袖袋里摸出春杏寄来的桑葚干，“囡囡说要等咱们带弟弟回去，给她编桑葚花环呢。” 杨金花和柳月兰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窗外的芭蕉叶上还挂着水珠，夕阳穿过云层时，将三人的影子投在药圃里，与那些晾晒的枸杞、肉苁蓉一起，织成了幅带着药香的烟火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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