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奸枭首九江安

九江城的秋雨连下了三日，城墙上那门刻着 “卢” 字的铁炮在雨雾中泛着冷光。韩精忠裹紧蓑衣擦拭炮身时，指腹触到炮耳处新添的划痕 —— 昨日戌时三刻，巡夜的柳月兰听见城头传来铁器摩擦声，等她带人赶到时，铁炮已不见踪影，只在炮座下发现半截染血的皂隶腰牌。

“这腰牌是李总兵麾下‘振武营’的。” 杨金花将腰牌拍在桌上，雨水从她斗笠边缘滴落，在地图上晕开深色痕迹。刘正风举着油灯凑近，见那竹牌内侧烙着朵极小的彼岸花 —— 这是江湖上失传多年的 “血煞令” 标记。韩精忠猛地捶桌：“李总兵那老匹夫！上次倭寇三千人攻城，他按兵不动，如今倒来偷咱的炮！” 他肩胛旧伤因激愤隐隐作痛，那是卢金奎牺牲时留下的疤。

深夜，韩精忠带着杨金花、柳月兰摸进振武营外的芦苇荡。透过营帐缝隙，只见李总兵正与个穿倭服的浪人密谈，案上摆着的铁炮零件闪着幽光。“黑田大人放心，” 李总兵捻着山羊胡，声音压得极低，“只要用这炮轰开九江粮仓，汪直大人的粮草就有着落了。” 浪人摘下面具，竟是本该死在炮楼爆炸中的黑田小次郎，他手指划过炮身刻着的 “卢” 字，狞笑时露出金牙：“等事成之后，这炮就送给你架在帅府门口。”

韩精忠怒火中烧，正要拔刀，却被杨金花拽住。她指着李总兵腰间 —— 那枚用活人指骨雕成的军符，正是当年卢金奎缴获的倭寇信物。柳月兰悄悄取出弩箭，却在搭弦时碰落了苇叶，黑田猛地掀翻桌案：“什么人？” 刹那间，营帐外涌出数百刀斧手，韩精忠挥铁尺劈开一条血路，杨金花挽着柳月兰且战且退，却在退到渡口时看见惊人一幕：朝廷派来的巡按御史王大人，正站在官船上与李总兵碰杯，船舷挂着的灯笼映着 “奉旨查案” 的幡旗。

“撤！” 韩精忠将两人推上小船，自己断后时肩头中了一箭。回到团练营地，刘正风已带着百姓挖好了地窖，地窖深处藏着卢金奎留下的最后一箱物件 —— 除了染血的兵书，还有半枚刻着 “戚” 字的令牌。“这是戚家军的调兵符，” 刘正风擦亮令牌，铜锈下露出 “抗倭保民” 四字，“金奎哥生前说过，若遇到官军通倭，就去台州找戚家军。”

三日后，韩精忠带着杨金花扮成商贩上路。途经浮梁县时，见县衙门前贴着告示：王御史悬赏千两白银，缉拿 “盗窃官炮” 的团练余党。柳月兰混在人群中撕告示，却被巡逻的锦衣卫盯上，危急时刻，个卖糖画的老汉突然甩出糖勺，糖浆在半空凝成锁链缠住锦衣卫刀柄 —— 竟是隐退多年的 “神笔张”。他将韩精忠等人拉进糖画摊后的暗道：“卢壮士的事，老汉都听说了，这是去台州的通关文牒。”

一路艰险，终于抵达台州卫。戚家军的演武场上，旌旗如林，将士们正在操练鸳鸯阵。韩精忠将半枚令牌递给传令官，不到片刻，须发皆白的戚继光便带着亲卫赶来。他接过令牌时手指微颤，那是当年与卢金奎在舟山并肩作战时互赠的信物。“卢兄弟……” 戚继光望向九江方向，长叹一声，“李总兵通倭的密报，我早已收到，只是朝中有人掣肘。” 他展开韩精忠带来的地图，红笔在九江粮仓处画了个圈，“黑田的火药船就藏在鄱阳湖汊，他们想用铁炮炸开粮仓，再趁乱运走官粮。”

决战之夜，月黑风高。韩精忠率团练死士埋伏在粮仓外的槐树林，杨金花和柳月兰则带着女兵潜水靠近鄱阳湖汊。二更时分，李总兵的船队果然驶向粮仓，船头的铁炮在月光下闪着狰狞的光。“开炮！” 随着黑田的吼声，炮口喷出火舌，却只听见 “哐当” 巨响 —— 炮弹竟在炮膛里炸了！原来柳月兰早已趁夜潜入船舱，将火药换成了卢金奎留下的 “震天雷” 秘方改良物。

爆炸声响彻夜空，粮仓守军见状纷纷倒戈，原来他们都是当年受过卢金奎恩惠的老兵。李总兵见势不妙，拔出佩剑想杀黑田灭口，却被韩精忠一铁尺打断手腕。黑田挥舞野太刀扑来，杨金花凌空射出三箭，分别钉住他的肩、膝、咽喉。当戚继光的大军赶到时，只见粮仓前尸横遍野，李总兵被绑在槐树上，嘴里塞着通倭的密信 —— 那些用蝇头小楷写成的信件，详细记录了他与汪直的交易，甚至包括用倭寇首级冒功领赏的罪证。

黎明时分，韩精忠站在九江城头，重新将铁炮架回原位。阳光照在炮身的 “卢” 字上，仿佛镀了层金。刘正风带着百姓抬来酒肉，受伤的柳月兰正在给孩子们分发缴获的倭刀模型 —— 当然，刀刃都已被磨平。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是戚继光派来的信使，送来朝廷的新任命：韩精忠为九江守备，杨金花、柳月兰为千总，统领团练旧部。

“金奎哥，你看，” 韩精忠摸着炮身低语，仿佛卢金奎就站在身边，“这江山，咱守住了。” 江风吹过，带着稻花的香气，也带来了远方的消息 —— 戚家军在台州大败倭寇，捷报正快马加鞭送往京城。而那门刻着 “卢” 字的铁炮，从此成了九江城的守护神，每当倭寇的船帆出现在江面上，炮口的火光便会如当年卢金奎的眼神般，刺破黑暗，护佑着这方水土的安宁。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