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出监狱做小官

卢金奎站在九江城头，望着长江如练般蜿蜒东去，两岸稻田翻涌着金黄的麦浪，渔夫的号子混着捣衣声从渡口传来。这鱼米之乡的山水早已融在他骨血里 —— 庐山云雾曾润过他的箭羽，鄱阳湖的月光曾照着他擦拭刀刃，更别提那些会把热粥塞进他怀里的百姓。“若连这等秀山丽水都守不住，我卢金奎活着跟倭寇有何区别？” 他猛地撕碎了转移的密信，纸屑被江风吹向浊浪，随即在招兵榜上落下浓墨：“愿随我杀倭者，不分贵贱，皆为兄弟！”

可草莽举事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当他带着弟兄们在城外演武场操练时，总觉得背后有眼睛盯着。九江县土豪劣绅王剥皮穿着团花锦袍，在官船上摇着折扇看他们练枪，转头就修书一封让他做翰林的儿子到锦衣卫指挥使沈练处告状，折子里写卢金奎 “聚啸山林，意图不轨”，却把他们在海滩上堆成小山的倭寇头颅只字未提。很快，朝廷派来的锦衣卫百户姓高，腰悬绣春刀踏入演武场时，靴底还沾着京城的尘土，他扫了眼队列里晒得黝黑的汉子，鼻孔里哼出冷笑：“卢金奎，你可知私练武装是何罪名？”

卢金奎抱拳正要分说，高百户却猛地抽出刀背砸在他肩上：“少废话！跟咱回诏狱走一趟！” 耿精忠见状怒吼着要拔刀，卢建波的铁尺已出鞘三寸，却被卢金奎厉声喝止：“都把家伙收起来！” 他任由校尉们用铁链锁住手腕，临行前回望了眼满山操练的弟兄和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目光比长江水更沉。

消息传到九江城，茶馆里的说书人刚讲到 “武松打虎” 就被打断，卖糖葫芦的老汉把担子一扔，带着满街百姓涌向县衙。鼓楼上的堂鼓被擂得震天响，县衙前的石狮都仿佛在颤抖，可县太爷罗宏基只在后堂嗑着瓜子，让衙役扔出句 “无理取闹，一概乱棍打出”。刘正风蹲在街角搓着胡须，指节把算盘珠子拨得哗啦响：“得想办法把金奎捞出来。”

“捞？拿什么捞？拿咱杀倭寇的刀吗？” 韩精忠一拳砸在石磨上，震得磨盘上的麸皮簌簌落，“那高百户见了倭寇跑得比兔子都快，如今倒来锁抗倭的好汉，这叫什么王法？” 他脖子上的刀疤因激愤涨成紫红色 —— 那是去年在海上救百姓时被倭寇砍的。卢建波拍了拍他肩膀：“精忠啊，正风哥说得对，如今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咱先把金奎哥弄出来，再跟他们算帐。”

凑银子的那晚，渔民把卖鱼的钱倒进瓦罐，绣娘拆了陪嫁的金簪，连书院的老秀才都典当了祖传的砚台。五千两白银在灯笼下泛着冷光，刘正风用红布包了，揣着去见县衙的钱师爷。那师爷摸着山羊胡，在酒楼雅间里慢悠悠呷着龙井，直到五百两雪花银码在桌上，才眯眼笑道：“卢壮士的事，兄弟心里有数。” 他带着刘正风绕过后院假山，推开县太爷罗宏基的书房门时，那胖子正对着账册打哈欠。

“罗大人您瞧，” 刘正风扑通跪下，把余下的四千两银票往前推，“我等草民不懂规矩，这点心意权当给大人买茶喝。卢金奎他不是反贼，是替朝廷杀倭寇的好汉啊！” 罗宏基的小眼睛在银票上滚了两圈，忽然爆发出笑声：“哎呀！这不是抗倭英雄嘛！早说嘛！” 他亲自扶起刘正风，手指在银票上摩挲着，“本县早就听闻卢壮士威名，正想委以重任呢！”

三日后，卢金奎走出县衙时，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罗宏基穿着崭新的绯红官袍，亲手为他解开枷锁，又从师爷手里接过委任状：“卢壮士，朝廷念你抗倭有功，特任命你为九江县团练长，这是关防大印。” 那枚铜印还带着官衙的油腻，卢金奎捏在手里却觉得比千斤还重。他望着围在衙门前的百姓，有人递来热汤，有人抹着眼泪，韩精忠更是扯开嗓子喊：“金奎哥！咱以后名正言顺杀倭寇了！”

卢金奎说：“哎，不是锦衣卫那些官把我逮进去的吗？咱们县太爷就能当了人家的主？”

刘正风说：“奎哥，你没听说过官官相护吗？县太爷会帮你把事圆了的。”

大伙都笑了起来，“有钱能使鬼推磨，今天终于见识了。”

可卢金奎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天边乌云正慢慢聚集。他知道这团练长的头衔，是用五千两银子和弟兄们的血换来的，朝堂的黑暗比倭寇的刀更难提防。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刀，那刀鞘上还留着杨金花为他刻的 “守” 字 —— 守这九江的山水，守这城里的百姓，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他也得带着弟兄们走下去。

他说：“哪个王八蛋把我告了的？老子跟他没完。”

卢建波说：“奎哥，你刚当上官，还不宜动刀刀枪，等过了这一阵子，我带几个兄弟把王剥皮一家收拾了。”

卢金奎说：“别过头了，王剥皮这个王八蛋为富不仁，收拾了就算了，他一家人算了吧。“

转过年之后，王剥皮坐着轿子路过一个小桥，突然，一头五百斤野猪将他撞倒，落水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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