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士怒抽二流子

南襄古道是中原地区自古以来的主要官道，从南阳到襄阳的文书传送，商旅过往都需要走这条道。可以说屈原走过，刘秀走过，诸葛亮走过，狄青走过，岳飞走过，杜甫诗云：便下襄阳向洛阳，走的大概是这条道。因为东有桐柏山，西有伏牛山，唯独这条道是平原，没有狼虫虎豹，自古南下北上的许多改变历史和个人命运的活动都离不开这条路。

黄昏时分，南襄古道上一匹快马从南向北疾驰而来，马上一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鼻直口方，他叫卢金奎，从信阳一路越桐柏，过唐河，进新野，一路向北到老家安乐村，风尘仆仆，人困马乏，却心中喜悦。

见了爹娘和两个弟弟，一家人欢天喜地，卢金奎诉说着这些年的经过，他爹娘都是有一身病的老人了，看到儿子生龙活虎，立刻精神为之一振。

他的两个弟弟大的十七岁叫金榜，小的十五岁叫金亮，都是半大小子了，但是穷人家的孩子，没见过世面，呆头呆脑的，看到大哥突然回来了，吓的往后缩。

卢金奎拿出许多好吃的给爹娘和两个弟弟吃，见到弟弟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湿润了。他感觉这么多年在外边拼搏，却没有丝毫为家里做贡献，真的太对不起他们了，他亲自下厨给家里人做饭，做了一锅信阳烩菜，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感到无比的温暖。

他的母亲忍不住哭了，卢金奎说：“娘，莫哭了，儿子现在在信阳做了镖师，一年能挣一百两银子，以后咱们家就不穷了。”

他的母亲说：“真的？那太好了。你小时候有个算命先生说你福大命大，真是应验的很了。”一家人哈哈大笑起来。

吃过饭，卢金奎说：“爹，娘，我姐呢？”

他爹说：“嫁人了，嫁到河西韩营，生了两三个娃，男人是个二流子货，日子也过的很苦。”卢金奎说：“我得去看看我姐，多少年没有见她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他就动身，带着金榜，两人骑着马一阵风一样就来到韩营，金榜来过，他当向导，一会儿就找到姐姐家，只见是一处破烂的农家院，只有三间土坯房，一个身穿破棉袄的女人正在床上缝衣服，床上有三个孩子，都没有起来，卢金榜喊一声：“姐，我大哥回来了，我们来看你了。”

那女人一扭头，看见一个魁梧健壮的汉子站在门口，她连忙整理衣服，出来看看。

卢金奎仔细一看，自己的姐姐三十出头，竟然老的如同四十多岁的老妇人了，心如刀绞一般，他跪下抱着姐姐的腿说：“姐，我是金奎啊，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说完放声大哭。

他姐姐叫卢金妮，认出金奎，姐弟两个抱头痛哭，仿佛要把十年的郁闷悲伤痛苦一气用泪水排完。

哭了一阵，卢金奎说：“孩子们叫啥？咋不下来见舅舅?”他姐姐脸一红，没吭气，一个大一点的姑娘说：“大舅，我们三个就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昨天我二弟弄破了，我娘正在补呢”。卢金奎长叹一声，想不到姐姐家里竟然穷到了这个地步。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醉汉摇摇晃晃踢开院子的大门，大声喊：“金妮，快给老子钱，昨天晚上点子背，三两银子全输了，你再给我三两，老子要翻本。”

醉汉走进院长看见金妮和一个陌生男子抱在一起痛哭，勃然大怒：“好啊你这个死金妮，老子前脚走，后脚你就给老子戴绿帽子，看我不打死你们这对狗男女。”说完就摸起身边一个铁锨，准备下死手。

卢金榜忙说：“姐夫，那是我大哥金奎。”

“金奎，你小子这些年死哪去了，也不来看看你姐，良心让狗吃了。”

卢金奎怒目而视，仔细看看此人，三十四五岁，中等身材，相貌不算难看，但是嘴角歪着上挑，眼光斜而无神，看上去就一股邪气。

路上听金榜说他叫韩常贵，小名叫韩棍子，真想让去踹他三丈远，把他这个棍子给扭断了，看他还牛不？但是他忍住了，心想，几个孩子在这里，自己刚见面上来就揍他们的爹，多少有点缺少涵养。

谁知道此人蹬鼻子上脸了，还拉着金妮要钱，金妮说：“哪里还有钱，都让你拿去赌了，孩子们连裤子都没有，你还要把家里的老母鸡和猪都卖了，你算什么男人？”

韩常贵过去就扇了金妮三个耳光，骂道：“妈的，臭婆娘，反了天了，三从四德，你知道不？过门了就要听男人的，这是孔夫子定的规矩。你是不是准备把老子的钱给你娘家兄弟，你们一家三个光棍，排场的很，哼，还看不起老子。”

卢金榜一看他打姐姐，大叫一声就抱住他的腰，想把他摔倒，但是毕竟瘦弱，反倒被他按到在地，一阵拳打脚踢。

卢金奎实在忍受不了，他上前一把握住韩常贵的手腕子，一手挪住他脖子，如拎小鸡一样将他拎起来，轻轻一甩，将此人扔到猪圈里。

周围的邻居越来越多，都伸着脖子看热闹，只见韩常贵从猪圈里爬起来，满身都是猪屎，人们纷纷躲避。

韩棍子找把铁锨就要过来玩命。

卢金奎看到眼前有个土坷垃，用脚往后一拨，滚到脚背上，再顺势一踢，土坷垃如同炮弹正好打在韩常贵的脑门上，韩常贵仰面摔倒，半天爬不起来。

卢金奎怒发冲冠，找来马鞭，如伍子胥附体，往韩贵身上就抽，一口气抽了二十几鞭，打的他皮开肉绽，哭爹叫妈。几个孩子光着身子跑出来，抱着卢金奎的腿说：“不要打我爹，不要打我爹了。”

金榜也说：“哥，算了吧，别打了，把他打死了，还要吃官司。”

卢金奎才住手，他用鞭子指着韩常贵说：“韩常贵，你也算是个男人？几个孩子连衣服穿的都木有，你还去赌，你还敢欺负我姐不？你还敢去赌不？今天，你不说出个道道来，老子今天把你屎给打出来。”

周边的邻居们纷纷拍手叫好，

“打得好“

”早该揍他了“

”他就不是个人”

“打死给民间除一害”

也有人说下手太狠了点。

邻居有个大娘说：“常贵啊，你快说今后痛改前非，再也不打金妮了，再也不赌钱了，再也不当二流子了。”

没想到韩常贵属死鸭子的，嘴硬，头一扭，死活就是不说软话。

卢金奎想：这就是死性不改的征兆，我姐还怎么和他过，弄不好非丧命在他手里不可，这样吧，找来他们的族长让他们和离。于是就转身问一个老头子：“大爷，贵村有管事的么？”

那个老头说：“有啊，我们这里辈分最高的就住在村西头，叫韩齐贤，我今年六十八了，还得问人家喊老太爷，他就是我们老韩家的族长，我们这里大事都是他说了算。”

卢金奎对姐姐说：“姐，跟这样的二流子过，你不会有幸福的，这样行不行，我去请他们族长来今天就做主，和棍子和离，今后跟我去信阳享福，我养你一辈子。”

他姐姐説：“那我几个孩子怎么办？”

卢金奎説：“愿意走的都带着，不愿意走的跟他爹过。”

他姐姐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卢金榜説：“姐，你还犹豫什么？我大哥现在在信阳当镖师，一年挣一百两银子，能养活十几口人，把三个娃都带走，就当他们的爹死了。你再犹豫，必然死路一条。”

卢金妮説：“好，就这样了，我再也不和这个禽兽过下去了。”

她转身对三个孩子说：“娃儿们，你们的爹不是个人，我不和他过了，你们愿意跟我走，咱们和舅舅就走，不愿意走，就跟你爹过。”

三个孩子说：“娘，我们都跟着你，我们现在就和舅舅走。”

卢金奎一看如此情景，就转身到村西头去请老族长，先备着四色礼物，到了门口，轻轻敲门，里面好长时间才出来一个老者，也不是八九十岁的样子，看上去五十岁左右。

此人昨天晚上和几个朋友搓了一夜麻将，好不容易才睡着，就被吵醒了，他披着一个旧皮袄，趿拉了一双拖鞋，出来开门，嘴里骂骂咧咧，“哪个王八羔子？敲什么敲？”

卢金奎呵呵一笑，连忙抱拳拱手：“老族长好啊，晚辈搅扰了。”

“你是谁，我怎么不认得你？”

“晚辈叫卢金奎，是河东安乐村的，韩常贵是我姐夫。”

“来此有何贵干？”

卢金奎把四色礼物往他屋里一放，老族长让座，卢金奎把事情来龙去脉一说，要请他主持公道，让韩常贵夫妇和离。

老族长听完，勃然大怒：“姓卢的小子，你算哪根葱？敢来我们老韩家撒野？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这个道理你懂不？再说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姐碰上个二流子，那是你姐的命不好，她就该认命。自古只有休妻的，如今她要休夫，真是千古奇闻，正经人，哪有这样的？你赶紧走，别耽误老子睡觉。”

说完，他就赶着卢金奎走，并把他的四色礼物扔出门外。

卢金奎心里一惊，气的热血上涌，无名火腾腾上升，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人他也没有见到过，沒想到这里的族长都如此蛮不讲理，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可是总不能也把这个老家伙打一顿吧，那岂不等于戳了这里的马蜂窝？他知道宗族械斗的厉害，一旦战端一开，几世的仇恨算是纠缠不清了。

但是他牙一咬，心一横，更加打定主意，我姐非走不可，再在这里非让他们害死不可，我就这一个亲姐姐，说什么也不能置之不理。他们族长肯定是向自己人，那有什么？我们长腿不会自己走？

卢金奎骑马上镇上买了几套孩子的衣服，雇了一架马车，来到他姐姐家，当着邻居的面说：“各位乡亲高邻们,我今天把韩棍子打了，为什么要打他呢？此人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天天赌钱，赌输了就找我姐姐要，不给就打，家里穷的连给几个孩子买裤子的钱都没有，他还要去赌，这样的人还是人么？我姐决不能和这个畜生过下去了。为此在下去找老族长来主持公道，让他们和离，老族长，他不来。今天我把话撂在这了，我姐和三个孩子一定要离开韩棍子，我们走定了，天王老子也管不了。”

说我，拿出几套衣服，让孩子们穿上，带着他们出门坐上马车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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