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山水相逢又识君（三）

正月初二，镜水镇民忙着走亲访友。

不想，一桩惨案打破了镇子长久的安稳。

据传，东村出了捕食人肉的邪魔，死去的张汉子就是人证。

有人惋惜：“唉，这是造了什么孽？尸身被毁成这样，怕是入不了轮回。”

又有人说：”咱们还是去战神殿求个平安符吧，别染上晦气。“

人间信奉神明，遵从神意，认为尸身受损影响来生，简言之，来也皎皎，去也皎皎。

一轰人堵在院口，等待官府的人来探个究竟。

降娄晨时出来，如今采办结束，正打算回去。

路经东村，听闻此间惨案，心中有些好奇，跟随众人凑个热闹。

他人方到院口，便闻见一股难以捉摸的味道。他强冷着脸压下恶心，捂住口鼻稍稍挤进人群，原来，是有人被野物攻击了。

年关当头，家家户户都有准备肉食，这些肉食最易引起野物侵袭。

恰巧，镜水镇嵌在一片林子里。

荒林名曰“沧渊”，坊间传言，此地乃是上一次神魔大战时，魔族留下的续源地。

林中时有野兽飞禽出没，不乏妖魔之辈，入林之人非死即残。

官府为了保护百姓，特将它划为禁区，用丈尺高的泥墙围起。

触及那门口的烂肉，只觉隔夜饭也要喷出来了。

降娄壮着胆子往前走，心中不免疑惑。

尸体斑驳陆离，遭遇啃噬，胳膊上留有短缺不一的咬口，分明是野狼所为。

迄今为止，镜水镇从未有过狼群，难道，真是沧渊荒林的野兽跑进村了？

降娄又看了眼张汉子上半身，又是一阵翻江倒胃，飘散的血腥味儿混着腐肉味道，甚是难闻。

这尸体长有尸斑，野狼究竟是何时入村的，周遭邻里都没发现?

是有人刻意为之，还是真的是野狼?

降娄撑着下颌陷入沉思，忽地，右侧压迫感极强。

他猛地转过去，由远及近的打量，然，那道目光的主人消失了。

那目光让他发寒，又冷又刺，极度不适。

想起家中还有人等，他背身挤出人群，待东西绑稳，方脚蹬马鞍，翻身一跃，稳稳地坐上去。

时约黄昏，男人街头纵马，恣意潇洒，昏黄的暖阳洒他身上，更衬他倜傥风流。

昨夜，降府特意为她庆生，府里的人喝得尽兴，至今还在昏睡。

降红颜捂着胀痛的脑袋悠悠醒来，显然，昨夜的宿醉，让她难受得紧。

原想睡个日上三竿，谁承想，前院里跟麻雀开会似的，叽叽喳喳闹不停。

她朝门外轻唤了几句“柳鱼”。

闻讯赶来的，是个脸生的丫头，不曾伺候过她。

丫头手里端着盆清水，恭敬地站那儿，有些手足无措。

烈酒烧喉，降红颜只觉腔里火辣辣的，有几分疼：“怎么是你，柳鱼呢？”

”回小姐的话，柳鱼姐姐现正歇着。“

“哦。”

”外面发生何事？怎得这般吵闹。“

丫头正要扶起她，一听这话，手缩了回去，身子猛颤，神色慌张：“没，没什么，小姐。”

降红颜蹙眉，慌成这样还没什么？

她道：“你大可放心说，我不怪你。”

丫头吓得跪在地上，手里的锦帕掉落，她颤颤巍巍道：“小，小姐，院，院子外出现一具碎尸。”

降红颜亦是愣住了，何其不可思议的事情，她吞了吞唾沫：“那尸体现下在哪儿？何时，何时发现的？”

丫头道：“就今晨，柳姐姐早起，想着给小姐弄些粥来，不想，方一开门，那坨碎尸竟直直从门梁上掉下来，柳姐姐吓晕了，后来各院的人也来了。老爷吩咐过，不让打扰您。那碎尸已命人烧了。”

“小姐放心，墨池已在院外侯着，不会再让歹人进来。”

她还未食餐点，现下胃里泛空，一想到那摊碎软的尸身，胃酸便会返呕而出。

降红颜擦了擦嘴角，捧起水灌入，直至嘴里的酸味散去，才肯罢手。

她从衣袋拿出几块碎银：”你且拿着这些钱去给她请个大夫瞧瞧，可别吓出病来。“

丫头颔首，将钱收入囊中。

“你可知那碎尸是何人？”

若那碎尸是昨夜宴会上的人，更能说明，这是针对她而来的吧。

丫头摇头：“奴婢不知那是何许人，连老爷也看不出，奴婢只依稀记得那人是个剥了皮的，血淋淋的，”

”停停停！“

这般恐怖的手法，不似人类所为，难道，是那个死神？

她猛地想起男人那句话，”你会来求我的。“

难道真是他做的？

还不及她深想，丫头急吼吼地喊道：“大小姐，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一众人皆在前厅等候，脸色难看，就连降老爷也是脸色沉沉。

古旧的檀桌赫然摆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阿爹，出了何事？”

降老爷抬眉看她，极不忍心：“闺女啊，你且看看这信吧，给你的。”

接过信条，她垂下眸，眼里透着不可思议。

那纸上赫然写着：

”今日黄昏，沧渊荒林一叙。——降红颜“

她咬紧下唇，直至猩红的血珠冒出，方微微松口。

少女浅淡的紫色染上浓稠的寒，心里却是不安。

倘若那人逼她就范，不管逃到何处都是躲不掉的。

顿了顿，她擦掉眼泪：“希望阿爹不要告诉兄长，明日便要乡试了，我不想让他担心。”

降老爷看得心疼，轻抚她头。

女儿年芳十七，才识学佼，长得也好，引无数公子倾羡。独独，她气运不好，天生绝命。

他说：“阿颜定要平平安安的。”

降红颜环上老爷子，给了个宽慰的拥抱：“阿爹，放心吧，我一定会回来的。”

前厅地仆人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很是难看。

那信射得巧，将将钉在大门口。

他们原以为是哪家公子哥娱乐，射错了地儿，见有信条附上，以为是哪家公子送与小姐的情书，索性拆了。

商议结束，降红颜回了她的小窝。

房檐的四角还挂着红绸灯笼，院里的秋海棠仍旧开得娇艳。

那是兄长特意为她种的，说是能让她沾点喜。

静水映出女子美艳的身影，她鬓边别了朵秋海棠，红艳艳的。

降娄归来时，天色已晚，嫩白的月牙刚冒出头。

夜里微冷，晚风拂过，她拢紧柔软的斗篷，两颊埋进蓬帽里，只露出两眼。

昏暗的前门，月光透过房檐落在地上。她就站那儿，也没带个打灯的仆人。

”怎么站这儿，等哥哥？“

透过月光，只能看见她半截脸颊，还有那双淡色的紫瞳。

明明最是怕冷，还来门口等，这性子，别扭的可爱。

他弯了弯唇，将两袋东西扔给仆从，牵起她迈进大院。

晚膳后，柳鱼服侍她沐浴。

柳鱼给她备下花浴，随后退出屋子。

热水的温度挺高，她两手叠在桶边，小脸熏得通红。

一道婉转的哨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少女。

来人淡淡道：”降姑娘好雅兴。“

她慌忙扯过横杆上的衣服，堪堪遮住半身，往后缩了缩。

少女眸含怒意，抬眼瞪他：”登徒子！臭流氓！“她把能骂的市井之词全都用上了，那人却是嫣嫣一笑。

”你来干什么？“

降红颜抬眸，恰好对上男人戏虐的眼神。

男人换了身圆领长袍，看起来亲和几分。

他朝床榻走去，修长的腿懒懒搭在一起，半身靠在软枕上，他手撑下颌，眼神扫过她：“本君不是说了？要姑娘黄昏一叙？”

信果然是他写的，那人呢，人也是他杀的么？

见她不言，榻上的人翻了个面背对她，声音低了几分：“人不是本君杀的，沧渊出事了，本君需要你的力量。”

浴桶内是哗啦的水声，她连忙爬出浴桶，闪身到屏风后面。

屋子里静，面料摩擦水珠滴落的声响好似放大了，萦萦绕耳，很是撩人。

宗政打趣道：”降姑娘是要勾引本君？“

她闷着声：”不是，您能别往脸上贴金么？“

”您说，您需要我的力量，这话何意？“

男人淡淡道：”沧渊出了凶鬼，你身怀鲛人神力，可助本君。“

降红颜皱眉：”若我不愿呢？“

”那就等着给你家人收尸。毕竟，凶鬼已经盯上你了。“

穿好了衣服绕过屏风，男人依旧背对她。

她站在男人身后，目光落在那头乌发上，他发丝看着又细又软。从她目光看去，能瞥见半边白皙的脸颊。

忽地，男人翻过身，噙着一抹坏笑看她：”本君可是很贵的，降姑娘还是不要妄想了。”

降红颜一想起这人轻浮模样还将她看光了，顿时恨得牙痒，她轻轻磨了磨后槽牙。

登徒子！轻浮！不知羞！！

她刚想拿软帕砸他，忽地脚下一软，人便朝着床榻倒去。

合眼那瞬，男人倾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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