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地铁偶遇

张楚安推开雕花玻璃窗，往楼下看去。

小楼旁的池塘里莲花落尽，满目都是干枯的枝条纠缠在水面上，看起来一片萧瑟。

池塘边的树木枝干上已经光秃秃，时不时有几片湛黄的叶子飘忽而下，被冷冽的秋风一吹，如同小舟一般悠悠滑行。

张楚安被这衰败的景象搞得有些惆怅，从兜里拿出一根烟放在嘴里。

“张楚安，你怎么还在睡，你别忘了你今天还要去医院做检查！你这一天天的，考完了试就懒散了！你有空打电话教教你妹妹读书，别让她整天跟那些社会青年鬼混，她是不是非得气死我才罢休啊。”

婶婶的声音在厨房里如同响雷般炸起，震得张楚安脑袋嗡嗡作响。

他急忙把烟放回兜里，跑到床上拿起衣服穿了起来，同时大声回应道：

“知道啦，我马上就出去。”

张楚安换好衣服就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打算偷偷地出去。

他怕婶婶看到他又抓着他一通说教。

张楚安轻轻打开门，就听到婶婶在厨房里面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她的丈夫。

与此同时，闷热的蒸锅蒸汽声，热油煎炸肉片的滋滋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相辉映，似乎厨房里正在进行交响乐演奏。

张楚安听得牙齿都要酸掉。

他赶紧打开门，一溜烟地跑到了楼下，他脚步也不放慢，直接一口气跑进了地铁站。

此时人不多，张楚安就坐在空荡荡的长椅上，看到玻璃上的自己发呆。

张楚安，男，吴州人士，今年二十二岁。

他是孤儿，小时候遇到车祸，父母双双去世，就留下他一人。

幸好还有亲叔叔收养了他，张楚安的记忆里，他从小就和叔叔婶婶住在一起，有一个刚上高一的叛逆妹妹张芃芃。

而张楚安就读于吴州大学，现在已经是大四，临近毕业也没多久。

他按照叔叔张非凡的意思，参加了吴州的公务员考试，准备拿下这个铁饭碗一辈子混吃等死。

张楚安没有中二年纪拯救世界当救世主当英雄的想法，也没有要干出一番大事业，造福天下的雄心。

他从小的志向就不高不远，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找一个漂亮体贴的女朋友，然后成家立业，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这样美滋滋，甜蜜蜜的生活，才适合张楚安这个懒人。

然而活了二十二年，张楚安还没有谈过女朋友。

凭心而讲，张楚安不丑，长相偏清秀。

但是就是太没有存在感了。他就跟小说故事里的路人甲乙丙丁，不，可能他只是故事里的背景板。

不但名字没有，连长相描述都没有，只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人”。

可惜张楚安二十二年来，连人字都没写好。

骤亮的屏幕打断了张楚安的思绪，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发现是一条微信。

“兄弟姐妹们，别忘了下周一来半夏酒店参加毕业聚会，全都要来哦。”

没错，还是群发的，连称呼都不改一下。

张楚安无语地熄掉屏幕，转头就看到楼梯上出现了稀疏的人影，他们顺着楼梯而下，急匆匆地冲到了月台上。

张楚安也急忙起身，排在了人群身后。

他看了看，发现自己是第三名，也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看样子自己还能找到座位坐下。

“我的天，是李月染！”一个激动的声音突然响起。

张楚安顺着躁动的声音看去，就看到一位身穿水墨旗袍，怀抱琵琶的女生从楼梯上款款而下。

她径直地走到张楚安过下的长椅上，缓缓坐下，轻挑弦声。

旁边还有不少一直拿摄像机的人，他们正分散站开，寻找角度录好接下来的画面。

张楚安轻敲掌心，恍然大悟。

原来是来地铁拍视频。

然后他也赶忙拿出手机，跟着地铁里的吃瓜群众一样，兴致勃勃地对准那位有着柔美脸蛋，曼妙身材的少女。

李月染是吴州有名的评弹乐师。她不仅在吴州当地赫赫有名，在网上也是被千万人追捧的江南柔美女子的代表。

李月染虽然只有二十五岁，身上却散发着成熟女人的味道。

正是这种交错矛盾的感觉，让观众对她爱得痴迷。

此时吵闹的地铁一下安静了下来，李月染轻挑弦声，却是直接吟唱了起来。

[青砖伴瓦漆，

白马踏新泥，

山花蕉叶暮色丛染红巾。

屋檐洒雨滴，

炊烟袅袅起，

蹉跎辗转宛然的你在哪里。]

这歌声恰如潺潺流水清泉作响，又似神女低吟相思入骨。

清亮的琵琶声，伴随着李月染直入人心扉的吴侬软语，让在场的人一时间，都痴了。

没有人例外，张楚安也不例外。

他缓缓地闭上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了一个藤条椅子上。

而李月染则穿着一身流袖广裙坐在台上，顾盼生辉，眼含爱意地看着他。

她抱着琵琶缓缓起身，一边歌唱一边朝着张楚安走来，她摇曳着身姿，分花拂柳地走了几步，竟一时间忘了自己还在台上，脚下踩空，翻身跌落下来。

张楚安吓得大惊失色，但他低头却发现，李月染竟我见犹怜地躺在他的怀里。

她似乎很害羞，小脸变得胭红。

她缓缓起身，对着张楚安请了一个万福，就抱着琵琶跳起了舞。

张楚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但李月染的舞蹈比她的歌声更美。

琵琶声越急，她的身姿亦舞动的越快，长袖回转，裙裾飘动，张楚安只看见一片惊鸿艳影在空中叠舞。

美，太美了。

如同仙子坠青山，云烟缭人间。

而在张楚安痴迷的时候，似乎有一个小家伙顺着他胳膊攀爬而上。

他费劲地爬呀爬，爬呀爬，在他力气要用完的时候，终于爬到了张楚安的肩膀上。

他坐在那里喘了口气，就翻身爬起来，走进了张楚安的耳朵里。

而在他走进去的一刹那，张楚安眼前的景象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

冷风吹进地铁站，张楚安回神张望，发现身后的地铁已经到来，而李月染却早已消失不见。

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人群带进了地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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