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不期而遇

报纸上都没有学校的信息，这可怎么办呢？总这么在表姨家呆下去也不是办法呀。洛雪发起愁来，再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

第二天早上，洛雪无精打采的起了床，她有些气馁了，终于承认去学校上学这件事对自己而言真是不容易做到。她突然明白一个道理，光有一腔热情而没有一点好运的话，是做不成事情的。

“我还以为是个多大的铺子呢。”一位声音尖利的中年女人推开铺门进来。洛雪和表姐被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只见一位身材圆滚滚、皮肤油腻腻的富太太站在铺子当中。

“请问有事吗？”表姐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问道。

“到这里来当然是要做点什么。”富太太一面说一面打量着房间，态度很是傲慢。“孙家老店——你知道吧，很大的餐馆，你去打听打听，没有人不知道的。与你这隔了一条街，我是那的老板娘。”

“哦。”表姐淡淡的应着。

孙家老店？洛雪想起来了，曾经和周清晨在她家店里吃过饭。这可是个蛮横可恶的女人，她想告诉表姐不要接她的活，可是又觉得不太礼貌。

老板娘把表姐已经做好的活计里里外外检查各遍，之后才用她那戴着银镯子金戒子的手，打开胳膊上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一块料子和一张报纸，指着报纸上的一个摩登女郎，说要做一件跟她身上穿的一模一样的旗袍。

表姐接过报纸看了一眼，说这个活很有难度，怕做不好，建议她去别家店里试试。

老板娘有些不高兴，板着脸说：“我是听人家介绍过来的，还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呢。这个活都做不了，还开什么裁缝铺子。”她说话时总喜欢仰着头，也不正眼瞧人。

表姐默默的听着。

老板娘眼珠转了转，接着说道：“我也是开买卖的，知道名声有多重要。你把活往外推，不太好吧。传扬出去，以后有些身份地位的太甜小姐谁还会照顾你的生意。”

表姐低头沉吟片刻，最后勉为其难的接下这个活。

“表姐，你不应该接她的活。”老板娘走后，洛雪对表姐说，“她一看就是一个胡搅蛮缠的人。俺怕到最后就算你做得再好，他也会挑出毛病。”

“我知道，可是不接的话，他会到处说你的不是。谁让我们是干这一行的。大不了多费些功夫，尽量做到让她满意。”表姐打开料子，手拿粉笔，在上面画着线。

洛雪拿起报纸，看着上面的摩登女郎照片，笑着说：“就她那身材，就算穿上再漂亮的衣服也好看不到哪去。”

她打开报纸，漫不经心地浏览着，突然在最下面的一则招生启事引起她的注意。

“自立女子中学静候你的到来。”洛雪激动的站起身，兴奋的继续念下去，“凡年满15周岁、具备小学文化基础、追求自强自立的女性都可到此继续求学。开学时间：八月二十六日，学制两年。学费：20银元每学年，食宿费：30银元每学年。”

俺到哪儿去弄来这么多钱？洛雪轻轻的放下报纸，又发起愁来。

“加起来五十银元真不算多，我看看。这所学校在哪？”表姐拿起报纸继续念，“地址：青岛城北郊林溪镇。原来不在青岛市内，不过既然在青岛城北郊，那离我们这个小县城应该也不算远。我都有点心动了。”

“表姐，那俺们一起去好不好？”能够有个伴儿，洛雪求之不得。

“我走了，铺子怎么办？”

“交给姨妈一个人就好了。”

“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再说她也不会让我去的，我妈常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刚才要不是我们接了那个老板娘的活，就不会看到这则消息，我看你是命中注定与这所学校有缘。”

“命中注定？可是给俺算过命的先生却没有一个说过，俺有一天会到学校里去上学。”洛雪心不在焉的说。

“看你的样子好像还不太高兴。这上面要求具备小学文化基础，你是不是在为这个发愁？”

“嗯。”洛雪点点头，“俺差点忘了，俺连小学都没有上过，哪来的小学文化基础。”

“小学一到四年级的教科书我都有。你可以先看书自学试试，看不懂的我还可以教你，我应该还没有忘记。”

“真的？那太好了。”洛雪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展开。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把小学的课程学会，学费的事情可以暂时放一放。

有生以来，洛雪头一次感到时间还有不够用的时候，以前大把大把的时间怎么用都用不完，现在她每天既要帮助姨妈洗衣做饭，又要帮助表姐缝缝补补，还要拿起课本学习。真是忙得不亦乐乎。

小学语文，洛雪自学起来还不费劲儿，但是算数就难多了，很多地方都看不懂，还好有表姐的指点，她原来是个优等生，又很善于讲解。洛雪求知欲很强，听得认真，记得仔细，而且善于思考，不久就掌握了一些门道。

孙家老店的老板娘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取衣服。她拿起衣服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没有挑出毛病，然后穿在身上，站在镜子前，左照右照。

“我的腰有这么粗吗？这衣服怎么把我的腰显在这么粗？”

洛雪在一旁冷眼瞧着，心想，明明是自己的腰粗，还怪衣服。这衣服已经十分合身了，而且穿在身上的效果也相当不错，还有那几朵牡丹花是她看在报纸的份上非常用心的绣上去的。这个女人竟然视而不见。

“太太，您这不是腰粗，是富态。您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与我们这些做手工的不同。”表姐不动声色的说，态度不卑不亢。

“说的不错，我们这样的人家顿顿离不开大鱼大肉，哪有吃不胖的。不过这衣服嘛，还不是令人十分满意，我感觉没有模特身上穿的那件好看。”

“太太您看这几朵牡丹花，秀得多逼真啊，正合您的身份。您哪不满意，满意我可以帮您改。”

“似乎有点短，算了，改来改去很麻烦，就这样吧。”老板娘慢吞吞的打开钱包往外掏钱，同时嘴里说以后会常来照顾生意，这次就优惠一点，少收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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