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乡下借宿

周清晨和洛雪面对面坐着。洛雪低着头，在心里胡思乱想。自己经过这大半天的风吹日晒，样子一定很难看，而且自己也不是女学生，只是穿了女学生的衣服，虽然念过几年私塾，但与大学生可相差甚远。明明说了不用他送，可他还是跑来送自己，将来这份人情怎么还呢？

周清晨从书包中取出一个纸包，从中取出一张煎饼递到洛雪手上。

煎饼！洛雪双眼放光，她早已饥肠辘辘，感觉很快就要饿晕过去了。天呐，这个周清晨想的也太周到了，还有这个煎饼也太好吃了!洛雪抬眼看了一眼周清晨，还好，他的眼睛看着远方，没有看自己。嗯，他长得还是蛮端正的，明亮的眼睛和浓密的眉毛透着一股英气，他的肩膀很宽，背很直，四肢也很健美，整个人可以算得上让人百看不厌吧.

“这一路上有这样一个有才有貌的知识青年相伴，也算得上是老天对自己不幸遭遇的一种补偿吧。”洛雪心中暗想。

大柱将马车停在一个村口，对他俩说；“你们看，天马上就黑了，这里离县城还得小半天的路程，你们要是没有地方可去，就先到我家暂住一宿吧。”

两人虽然不愿意给人家添麻烦，可是又不能趁黑赶路，便道了谢，随着大柱进入庄子，来到他家。三人推门进入院子，只见前面的一间屋子里亮着灯，里面传出说话声。

“爹，你回来了。”一个十二三岁、扎着两个辫子的小姑娘从屋里出来，欢快的叫道。

“你娘呢？告诉她，我带两个人回来。”大柱边进屋边问。

“我娘请大仙给弟弟看病呢。”小姑娘回答。

周清晨和洛雪随着大柱进入屋里，借着窗台上的煤油灯发出的光，看见墙边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点着三支香，烟雾缭绕，一个穿着奇特的头发花白老太太手里拿着一张符，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旁边垂首站着一个又高又瘦的中年大嫂，里面的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五六岁的小男孩儿。

老太太把手里的符放在油灯上烧了，对大柱媳妇说道：“好了。俺已经把附在小三子身上的妖孽赶跑了。他很快会好起来。”

大柱媳妇嘴里不断的说着感激的话，送给老太太一小盆儿鸭蛋，恭恭敬敬的把她送到门外。

大柱把周清晨和洛雪拉到外屋，对自己的女人说：“这两个是大学生，我在路上遇到的，他们要去县城，今晚在咱家住一宿，快去把饭端来，我们还没吃饭呢。”

大柱媳妇有些为难的说：“哎哟，饭可能不够你们三个的啊。”

“那就去做呀。”

“要做自己去做，我这一天既要喂鸡喂鸭，又要洗衣做饭，还要带孩子。小三子高烧一天一宿了，吃了汤药也不见好，你也不想想办法。我现在哪有心情伺候你。”大柱媳妇十分委屈地唠叨着。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看哪家小孩子能没病没灾儿的。”汉子瞪起眼睛。

周清晨忙说：“大哥，你不用管我们，我们自己有煎饼，只要给我们倒两碗水就可以了。”

小姑娘把一大碗高粱米饭、两个咸鸭蛋、几根儿大葱和一碟酱端上桌，又倒了两碗水。周清晨从书包里拿出煎饼和洛雪分着吃。汉子有些不好意思，非把鸭蛋给他俩吃。两人盛情难却，便分了一个鸭蛋。

“这两个人是大学生，从大城市来。”汉子对坐在身边的女儿说。

“小妹妹，有没有上学读书啊？”周清晨问。

小姑娘腼腆地摇摇头。

大柱手里拿着大葱，道：““上什么学啊？一个女娃子再过几年就出嫁了，不像城里人。再说，我们也没有那个钱供她念书。”

吃过饭，周清晨走进里屋，去看生病的小三子。他伸手摸了小三子的额头，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药盒，取下两片白色的药片，递给对大柱媳妇。

“这是退烧药，赶快给孩子吃下吧。”

大柱媳妇迟疑的接过药片，说道：“这能管事儿吗？你又不是大夫——”

大柱打断她：“别罗嗦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快给孩子喂下。”

大嫂拿碗温水喂孩子吃药。周清晨又让小姑娘取来温水和毛巾，叫她把毛巾弄湿，去擦拭小三子的额头、手心、脚心和腋下，说这样可以帮助他降温。

大柱把周清晨和洛雪带到另外一间房里——这是他的大儿子的房间，他的大儿子这几天给地主打短工，不回来住，让他们在这里休息。

周清晨打来一盆温水，让洛雪洗脸，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然后自己也洗了脸。洛雪默默的看着房间里的一张单人床，猜想周清晨接下来会做怎样的安排。

周清晨将四把椅子并排放好，然后躺在上面。这明摆着是把床让给自己。洛雪有些过意不去，从床上拿起枕头和被子递给他。周清晨摆摆手。这时听见有人在敲门，周清晨起身打开房门，小姑娘怀里抱着一条被子站在门口。

“被子，我俺娘让我给你的。”“谢谢你啊，小妹妹。”周清晨接过被子。

“弟弟出汗了，也不那么烫了。”

小姑娘抬起头，将目光落在周清晨的脸上，说完转身迅速的跑开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十分安静。洛雪躺在床上，虽然又累又乏，但毫无睡意。自己长到十七岁以来，头一次和一个异性在同一个房间睡觉。这种感觉很奇特，有一点点紧张和不安，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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