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宁忠归来时，宁沁替罪死

朝霞满天，如织似染，杜鹃啼血的红浸透了天际。朝阳似被扼住，在云层后跃跃欲出，过了许久，依然没能显露在东方，绽放万丈光芒。

波宁国，涉都，皇城。皇宫上空笼罩着阴郁的霞光，一改往日金碧辉煌，雄伟壮丽的景象，好像被层层泼了鲜血，满城都仿佛蒙上了晦暗的血污。

勤政殿，臣子分列两侧，几日马上飞驰的镇国将军宁忠带领宁国府上下二百余口跪在正中，殿上满地开花式地散落了几十本奏折。龙颜震怒，一室静寂，几百号人冻结了一般，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气氛诡异极了。

凤翔殿，皇后赵燕然悠悠地坐在明黄色的椅榻上，刚接过侍女幽月递上来的梨落青溪茶，就见小太监福又安急急忙忙地跑进来，跌跪在光洁的釉彩青砖上。

“不成器的东西，什么事值得你在娘娘跟前儿毛手毛脚的失了体统？”大宫女玉漓见了，皱眉张口呵斥道。

赵燕然抬眼瞧着下头跪着的福又安，一抹浅笑染上唇角，搁了描金花纹的重镂茶盅，懒懒地说：“福公公起来吧，到本宫跟前儿回话。”

玉漓听了，递个眼色，屋子里的宫女鱼贯而出。玉漓随在后头，替西林紫殊掩了门，在外头守着。

福又安上前，眉梢微挑，对赵燕然耳语道：“向娘娘道喜！皇上听闻御赐九龙环琥珀玉杯被宁沁那丫头打碎了，怒不可竭，再加上几位大臣们的联名上书，宁国府恐怕不保。那么，扳倒雪贵妃也就指日可待了。”

赵燕然的浅笑晕上瞳眸，眼里携出一抹精光，随即被长而卷的浓密羽睫垂下遮住，左手轻轻抚弄着右手上的两只滴珠嵌翡翠镂花双层金护甲，压低的声音里，喜笑中含着冷厉：“小心给本宫盯住了，殿前有任何风吹草动，速速来报。此次，如若除去了宁国府这个心头大患，本宫重重有赏。”

“是！奴才愿为娘娘鞍前马后，重夺圣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福又安趋身行礼，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样子。

赵燕然抬眼盯住她，神色微醺：“本宫不要你死，本宫要你赢。你若是死了，你的全家，福氏九族……”

“啪!”那盏捏在赵燕然手里的托碟一松手，茶盅摔在织金翔凤红毯上跌得粉碎，茶水四溢，洒了一地，有些溅在福又安的袍摆子上。

赵燕然挑唇轻笑：“嗯？”

福又安慌忙跪在地上：“奴才自是明白！娘娘再造之恩，奴才不敢忘。奴才的命是娘娘给的，不得娘娘同意，奴才不敢自己决断。”

“嗯。去吧。”赵燕然凤目微合，侧歪在椅榻上冲他轻轻摆了摆手。

“是。奴才告退！”福又安行了礼，自躬身退下。

大宫女玉漓早听见里头摔茶盅子的声音，心里头正为她家娘娘恼福又安这厮，见他出来，自然没好脸色。推开门，茶水，茶盅碎渣子在脚踏前散了一地，登时憋了一肚子的火，瞧着赵燕然微眯着，只暗暗忍下来，叫幽月、青木进来收拾了，服侍赵燕然歇下。

福又安心里本就不舒坦，出门遇见玉漓又吃了鳖，心里只念道：“借主子逞能的小蹄子，仔细哪天皇后落了难，我将你们主仆俩办的好事通通捅出来，定不叫你好过。”

玉漓眼见赵燕然睡下，又想起刚刚的事，心里恼道：“一朝娘娘得了宠，二皇子登位，看你一个福公公又怎样？到时，只怕是想再替娘娘办事也办不得了。哼！”

勤政殿，在一片死寂中。突然，一个娇小纤弱的身形霍然站起，脆声道：“请皇上恕罪！宁沁无意冲撞了福公公，打翻礼盒，跌碎了九龙环琥珀玉杯，辜负了皇上的恩典。宁沁愿以身谢罪，只求皇上能放过宁国府的其他人，不要降罪无辜！”

“沁儿，不要……”镇国将军宁忠闻得宁沁此言，顿时如五雷轰顶，老泪纵横。

“沁儿，大殿之上，不可胡闹。皇上一代圣君，自会查明真相，岂由你信口胡说！”宁漓听了一急，顾不得许多，厉声喝了出去。

几位姨娘愣了愣，陪同雪颜一味地哭，险些晕倒过去，口中直叫着：“沁儿，沁儿……”

宁沁转过头，凛然的目光中浓浓的不舍：“爹，娘，沁儿不孝，蒙你们错爱一场，却不能尽忠尽孝。哥哥，求你一定原谅沁儿任性。今日闯下大祸，不敢连累宁府，只求你们保重身体，福寿安康。”

说完，宁沁一头撞上了勤政殿上的盘龙云海擎天柱，脑门上鲜血汩汩，登时倒地不醒。

宁忠一阵哀恸，身子摇摇欲坠，眼前昏黑一片，宁漓赶忙上前扶住。

雪颜惊叫一声变音的“沁儿~”随声晕倒过去，众姨娘扶了，只是没声儿地流泪，纵有千万种情怀，更与何人说？

宣泰帝明启一时惊怔，没料到竟会闹到这步田地。他原是想降了宁忠的职，贬去偏远边疆，除去对赵家的威胁，赵燕然自然不会再百般为难雪清。宁忠一介武夫，向来长于守关雄战，一生志在卫国守边，想来不会拒绝。

眼前此情此景，景泰帝也不禁黯然神伤，缓缓说道：“赦，宁国府无罪，宁沁，以公主礼制厚葬。此事，交由刑部再审。退朝。”

凤翔殿，皇后赵燕然听得宁国府遇赦的消息，猛地站起身来，扬手将桌子上的一干东西豁出去摔了个稀巴烂。一时火气冲头，脑仁儿突突地疼，眼前一阵眩晕昏黑，踉踉跄跄险些栽倒。

一旁的玉漓眼疾手快，一把伸手扶住，朝外头叫着：“宣太医。”

“玉漓，叫福又安……去给我盯紧了！派可靠的人上宁国府上瞧着，这事儿……断不能就这么算完。咳……咳……”歇斯底里的声音里浓浓的恨意，掩盖不住西林紫殊的体力不支。西林紫殊苍白着一张妆容精致的俏脸，撑住玉漓的手吩咐道：“拿笔墨纸砚来，本宫要修书一封，递给爹爹……好叫他插手此事，刑部也不能放松……快去！”

玉漓一时不忍，瞧着她脸色渗人，只得僵着脸应了：“是。”转身侍候笔墨纸砚。

赵燕然咳得厉害，只觉得胸中汹涌。喉头腥甜，一俯首，掩嘴的锦色丝帕上呕出一滩血聚在掌心。一时又气又惊，直挺挺地昏倒在地。

“娘娘！”玉漓进来，一眼瞧见倒在地上的赵燕然，顿时慌了神儿，手上的东西撂了一地，扶起赵燕然抱在怀里，朝外头急喊:"太医，宣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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