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手机

王师傅今年四十多岁，在城里一家家常菜馆当大厨。

大家都喊他王师傅，不是因为年纪大，而是他人实在、手艺好、性子又温和。

王师傅做菜讲究火候，讲究干净，讲究味道实在。店里的老顾客，一来就点王师傅炒的菜。

后厨的小徒弟、前厅的服务员，谁有难处王师傅都搭把手。谁家孩子病了、谁房租凑不齐、谁跟家里闹矛盾，他都愿意听两句，能帮就帮一把。时间长了，整个餐馆上上下下，没人不敬重这位王师傅。

他每天上班早、下班晚，餐馆生意好，常常要忙到夜里十一二点。妻子早年走得早，孩子在外地上学，王师傅一个人租住在老城区的小平房里，日子过得清淡，却也安稳。他总说：“人活着，心要正，手要勤，不亏心，比什么都强。”

这天夜里，客人走得格外晚。最后一桌客人加了好几次菜，王师傅耐着性子，一道一道炒得稳稳当当。等收拾完灶台、擦干净案板、跟老板打了招呼，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街上冷冷清清，路灯昏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王师傅裹了裹外套，沿着路边慢慢往家走。走到一个公交站台附近，他脚下忽然踢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部挺新的智能手机，还带着壳，屏幕亮着一点微光。

他弯腰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手机没锁屏，能看到壁纸是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还有几条未读消息。王师傅没多想，干了一辈子老实活，不是自己的东西，从来不会贪。他就站在路边，想着等失主打电话过来。

没等几分钟，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备注，王师傅没细看，赶紧接起。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又有点不耐烦：“喂？你谁啊？我手机是不是在你那儿？”

王师傅客客气气地说：“是啊，我刚捡到的，正等着人打电话呢。”

女人立刻松了口气，语气却没多客气，说道：“那你赶紧给我送过来，我在城东小区门口，等着用。”

王师傅愣了一下，回答道：“我这离你那儿有点远，我走路过去得半个多小时。”

女人不耐烦道：“那你打个车过来，快点，我急用。你放心，我给你200块钱当感谢费，不会让你白跑。”

王师傅本来就打算还回去，听对方这么说，心里也踏实了一点。他想着：人家愿意给钱，也算对得起自己这一趟折腾，毕竟大半夜的，又冷又累。

王师傅马上说道：“行，那我马上打车过去。”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女人说的地址，一路往那边赶。车费花了三十多，王师傅没心疼，只想着赶紧把手机还了，拿了感谢费就回家。

到了小区门口，女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穿得挺精致，化着妆，看着三十岁上下，一脸不耐烦地来回踱步。

王师傅下车，走过去把手机递过去，问道：“你看看，是不是你的？”

女人一把抓过手机，低头划了几下，确认没问题，随手就往包里一塞，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要走。

王师傅有点懵，连忙喊住她：“哎，姑娘，你等一下。”

女人回头，皱着眉：“你要干嘛？”

王师傅客气地说：“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给我200块感谢费，还有我打车的钱……”

话还没说完，女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眼神都冷了下来。

女人说道：“什么感谢费？我什么时候说过？”

王师傅一愣，回答道：“刚才电话里，你自己说的啊，让我打车送过来，给我200块。”

女人立刻拔高声音，语气尖酸起来：“你这人怎么回事？捡了别人手机，不应该还吗？还好意思要钱？我看你就是想讹钱！”

王师傅一下子急了，马上说道：“我不是讹钱，是你自己答应我的！我大半夜跑这么远，打车花了钱，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女人非但不惭愧，反而更横了，她大声的说道：“我看你根本不是捡的，就是你偷的！现在还敢跟我要钱？我告诉你，你要么现在赔我500块钱，这事就算了；不然我马上报警，说你偷我手机，到时候让警察把你抓走！”

王师傅一下子僵在原地。

他活了四十多年，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从没跟人红过脸、吵过架，更别说被人倒打一耙，说他偷东西。

他气得手都有点抖，想争辩，可女人一口一个“小偷”“报警”，声音又大，引得旁边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王师傅脸皮薄，又怕真闹到派出所，说不清楚，耽误工作、丢面子。

他看着女人那张蛮不讲理的脸，心里又凉又委屈。

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

王师傅深吸一口气，他不想再纠缠。

王师傅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零钱，还有几张整钱，数了半天，凑够五百，狠狠心递给她。

“行，我给你。就当我倒霉。”女人说完一把抓过钱，连句客气话都没有，冷哼一声，扭头就走进了小区，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王师傅站在冷风中，手里空空的，心里又酸又堵。

他忙活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好心捡手机、送手机，没落到一句谢谢，反倒被人讹走五百块。那五百块，是他好几天的辛苦钱。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转身慢慢往路边走，打算再打车回家。

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一阵骚动。

王师傅下意识回头一看，只见刚才那个讹他钱的女人，刚走进小区门口没多远，突然被几个年轻小伙子堵住了。那几个人看着就不像好人，流里流气，一上来就推搡她。

女人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都抖了：“你们干嘛？！”

一个小伙子说道：“干嘛？欠的钱该还了吧？”

另一个小伙子跟着说道：“手机拿出来，钱也拿出来！”

女人慌了，拼命挣扎，一眼看见正往远处走的王师傅，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立刻大喊道：“师傅！师傅你救救我！他们抢我东西！你快来帮帮我！”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全然没了刚才那副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样子。

王师傅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路灯下，女人被几个人围着，推来推去，狼狈不堪。

旁边有人路过，都不敢多管闲事，匆匆走开。

如果王师傅只要喊一声、过去拦一下，哪怕只是报个警，女人或许就能少受点罪。

可王师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起刚才自己好心还手机，被她反咬一口，说他是小偷，逼他给五百块；想起她冷漠的脸、刻薄的话、毫无愧疚的样子。

王师傅的心凉透了。

是呀，帮她，是本分。

可她，根本不配有别人的好心。

王师傅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说话，也没停留，转过身，继续一步步往前走，越走越远。

身后，女人的哭喊、咒骂、求饶声，还有拉扯推搡的动静，越来越清晰，又慢慢变得模糊。

没过多久，那几个男青年骂骂咧咧地走了，女人被推倒在地上，手机和刚讹来的钱，还有身上佩戴的首饰都被抢得干干净净，身体也挨了好几下，疼得站不起来。

女人坐在地上，又怕又悔，看着王师傅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师傅没有回头。

他一路沉默地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久久没睡着。

他不是不心疼，不是不心软。

只是这一夜，他比谁都明白：这世上，不是所有好心都有好报，不是所有善良都被珍惜。

有些人，你帮她一次，她会坑你一回；你让她一步，她得寸进尺。

善良可以有，但不能没有棱角；心软可以有，但不能没有底线。

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够了。

窗外的夜色，慢慢淡了。

新的一天，还要早起上工。

王师傅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

（本章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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