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有花得折

日头沉沉降下山头，阴暗渐来。

数十个篝火忽地燃起，把整个村子照亮，驱散走周围寒气，映得众人脸庞甚是红润，喧闹之声不绝。

秦江和一众同龄，在一排排桌椅间穿行，传递着水果菜肴。

他洋溢着笑脸，仍观察着这些来客。

马队走商，一路辛苦，汉子们皮肤古铜，个个胡子拉碴一副粗犷模样。与古代走商人一般，极为好酒，那村子自酿的果酒咕噜咕噜灌着，一副豪迈之景；也好吹牛，说到动情处，还不忘拿出腰间佩剑佩刀砸在桌上。好在知分寸，并未动武。

他借着托盘托着五盘鲜肉饺子，灵活地端到了首桌。

“爷爷、叔伯们，这是我看杂书介绍的饺子，让婶婶们试做了一番，味道还不错，你们趁热尝尝。”

他极快扫了眼一桌儿人，上首的是村长爷爷和一清癯老人，左方位上的看面容与村长有七分相似，应是大小峰，他多留意了分年轻些的，不及秦父帅，右方位坐着唐叔与村里另一猎户，下首是两雄壮汉子，其中一人手掌极为厚实宽大，朝望来的秦江爽朗微笑。

秦江不曾露怯，回之笑脸，便转身离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江一行小年轻总算得到喘息之机，十余人靠着小桌子扒拉着饭菜。其中尝过饺子的，通通对他称赞有加，让他好一番嘚瑟。

夜深，篝火依旧。

不大村子平地处立起了大小不一帐篷，那百来匹骏马被圈到了草坡，因离着不远，马嘶频频。

村长院落，一大家十余人好一番团聚温言。

唐叔领着秦江迈入，略有尴尬，还是把黄昏时分发生的事向村长言明。

众人目光归于大峰，他面容寻常，个也不高，浑身却散发着一股凶悍之气，待喝了口茶水，缓慢道，“唐，我原意后天领着兄弟去后山瞧瞧，既然发生这事，我明天便过去一趟。”

许是大峰常年领着一帮兄弟，自有一番威势，院内外随着他声音落下，安静了片刻。

话毕，大峰端着茶盏看向秦江，江湖里摸爬滚打了十数年，识人上也有计较。早早就在饭桌上便探清了秦江来历，哪怕两人来之前，大峰还就他细致询问了老爷子。

秦江身形直挺，五官英俊，哪怕饭桌上言谈也不怯场，无疑是个能做事的人，等老头子又说了对方勇敢救人之事，他无疑多了三分好感，至于当初秦父与亲弟争媳妇一事，正年轻嘛，哪怕他亲弟也置之一笑罢。

秦江不知大峰在思索着他，规规矩矩立在唐叔身后，听着场中谈话。

大峰将事情定了下来，又闲谈了会，两人才离场。

幽暗路径上。

秦江询问道，“叔，你是想让我跟着马队？”

“还是你脑瓜子灵，都不知你是怎么开窍的。”唐叔步子放慢了些，抬头望着一弯晶莹月牙，温和道，“马队走南闯北的，会累、会苦、会受伤，也可能运气不好会死，至少不用在黄土地上刨食，生活十年如一日。”

秦江陷入了沉思，他想到了高考志愿，一样艰难选择，将完全走上不一样的道路。

一夜过去，日头又升。

大峰领着十来人走进后山，俱都右手提兵刃，肩背硬弓箭矢，而两条老猎犬冲在前头。

队伍中除了秦江年少，伤势还没好利索的强子也在，还有让他颇感意外的芫妹子，她一身劲装，温婉鹅蛋脸上多了分英武，一时让他好感大增。

两个时辰后，唐叔和秦江按着记忆来到昨日追击野鹿处，一行人面有疲态。

大峰持刀护卫，令众人休息一番。

秦江倚靠一棵松树杆上，取出背囊里的水壶、肉干、葱油饼，随意对付着一顿。

芫妹子一直对他颇有好感，在他近处，寻了个干净地盘坐。

两人也不多话，迅捷吃着食物。

大峰提刀安抚着略有焦躁的猎犬，不时寻着动静望向周边。

等众人休息的差不多时，他才啃了两口肉干，领着队伍继续向森林里头进发。

那头小鬼，他估计是头伥鬼。寻常小鬼难存，风一吹日头一晒，便消去了身形。而伥鬼有妖气包裹，战力不高，却喜跟踪，符合唐两人遇见的情况。

若有伥鬼，必有恶虎，他必杀之。

队伍往前又进了五公里，入眼处尽皆树木杂草，日头光芒几近照不进来，暗影重重，冷气透肌。

两条老犬若非被强行控制住，那颤抖的四肢说不准便逃了去。

秦江心头微惊，却不似昨日样冷汗直冒，沉沉呼气吸气了会，平复了紧张情绪。手中百炼厚刀不由握紧了两分，扭头看了眼芫妹和强，两人面露紧张，无有大碍。

大峰立在一处暗影，面容刚毅，拔刀斩了前方荆棘杂草，破开一条通道。

一行人依次通过，唐叔和另一壮汉落在后头警戒。

半个时辰后，四周暗沉，僻静异常，众人不得不打上火把，照亮周边密林。

氤氲火光晃着众人眼睛，能看清每人神态。

秦江不敢与来客们对视，他敏感察觉到其身上凶煞之气，哪怕是第一次，他肯定其手上落了不少人命，平视前方小步跟上，也不忘偶尔回头，给芫妹以鼓励。

两人有时靠的近，手指恰巧相碰，酥麻电流自指尖飞窜至心头，他偷偷瞥了眼对方，那红润润脸蛋实令人爱怜。双方视线交织间，少女羞涩之意更浓。

他大着胆子握住芫妹的手，对方挣扎了片刻，便不再动作。

到底是去打妖怪，秦江按耐住冲动，正经了两分，心思却仍旧杂乱。

既有对上世单身的无奈追忆，又有此世对逝去之人爱慕者的鄙视，但着实不多。心下已有了打算，芫妹是个好妹子，若是合适便娶了她，正所谓有花堪折直须折。

杂念未定，队伍已到了一处凹谷。

谷中多有彩花，幽香阵阵，让人心神稍凝。

秦江直直盯着谷中一山洞，汗毛倒竖，直觉那里藏着头凶兽。

那两头老犬实在不堪，完全瘫软在地，流出一滩黄浊液体，低低呜咽着。

“凶兽马上就出来了。”秦江尽量用平缓语调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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