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苏至像是重新认识了周铭宇，她想到了那个孩子。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不禁会想起那个孩子，那是她自己孕育的又亲手扼杀掉的生命。但是现在她突然觉得那是自己一生的幸运，如果让她的孩子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这个样子，她宁愿孩子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如果孩子的诞生是为了联系自己和周铭宇的存在，那么她宁愿这样的联系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你说的什么孩子我都忘记了，可能是我曾经的一句玩笑吧。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请你离开。”苏至淡漠的说道。表情在周铭宇看来是对自己当年不告而别的怨。只有苏至能切身体会到此刻自己内心的翻涌，就像多年前自己从医院走出去的时候，在明晃晃的太阳下，她像是一个全身被扒光的人，来往的行人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似乎是如波浪般袭来的谩骂和谴责。好像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犯了错，只有她一个人错了。这种被扒光的感觉是因为人感受到了冰冷，由内而外散发的气息冷冻了自己的理智思考，所以任由感受器官的蔓延。如果说一个人将另一个人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不是说你与他没有联系，没有交流，而是你知道，就算你躺在他的身下，你的身体对他的气息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像一些虚幻小说中常见的大荒之境，此刻的苏至就把周铭宇送进了内心里的大荒之境。

“苏苏”玉明月唤了一声正对着窗外发呆的苏至：“我买了……”

“明月”苏至转过身来的时候早已经泪流满面。

“苏苏”玉明月抱着她：“苏苏，没事了，过去了，都过去了。”明月就是那样，从来都不问苏至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在乎苏至此刻高不高兴，开不开心。如果苏至自己不想讲她因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他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让她开心而已。

“明月，我们回家吧。”玉明月曾说过，如果苏苏有一天被全世界抛弃，我玉明月也不会抛弃你，玉明月的家永远都是苏至的家。

明月轻轻擦拭着苏至脸上的泪水：“好，我们现在就回家。”

飞机划过地平线的时候，苏至看着逐渐变低的建筑，逐渐变小的人物。机窗外洁白的云朵让她想起了孩提时代，小时候别人总会嘲笑自己没有爸爸，苏至却从来都没有向妈妈哭过，也没有质问过妈妈为什么自己没有爸爸。有次她在电视中看见了自己在旧照片中同样看见过的人，她知道那是自己的爸爸。她不知道妈妈有没有恨过爸爸，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联系过，就好像那个陌生的爸爸从来不知道他有个女儿叫苏至。

苏至看着玉明月轻睡的样子，知道他肯定是最近太累了，也好，她没有勇气讲给他的事情或许以这样的方式讲给他最好：“明月，你对我太好了，从第一次遇见你那个眉清目秀的学长，到后来实习的时候再见到你那个温暖和煦的上司，直到现在，你知道嘛，你总是能给我惊喜，你的好让我不断地沉溺，怎么说呢……”苏至轻笑了一声：“像是能让人上瘾的鸦片，对呀，我就是中了你的毒。但是你知道吗，我并不是你认为的那么好，在遇见你之前，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女孩儿”苏至看向窗外漂浮的白云，他们始终是柔软的，纯洁的：“我害死了一个孩子，他还没有出生就被我害死了，明月，你说我是不是太坏了，我自己犯的错，却要用他的生命来补偿。不是我不要他，是我要不起他，那时候马上就要高考了。我梦见过他好多次，他还不会说话，就用自己的眼睛看着我。明月，我害怕，真的害怕。孩子的父亲跪在我的面前求我打掉他，但是我告诉他我是开玩笑的。明月，你说我不让他的父亲知道他，是不是很残忍。我好自私。”

“苏苏，别哭了。你做得很对。既然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就该放下了。”玉明月不在乎他的苏苏是不是个好孩子，他在第一次遇见她时，就知道她是上帝送给自己的礼物，他愿意宠着的人，就是他遇见的苏至。他千方百计的查关于她的信息，实习的时候又利用关系让她来到自己身边，圣经上说，女人是男人的一根肋骨，所以他愿意认定苏至就是上帝从他身上抽走的那根肋骨：“苏苏，对你好也是我的荣幸。我不管你曾经是怎样的，我都愿意守护你。我们认识五年了，五年的时间足够长了。我从来都是感谢你给了我五年的快乐,所以苏苏我希望你呆在我身边永远都是开心快乐的苏至。”擦干苏至的眼泪，玉明月握着她，眼神坚定而庄重：“苏苏，我爱你。你嫁给我好吗”

“好”没有思考的回答，苏至看着明月,眼里露出坚定而柔和的目光，时光安静了一会儿，苏至脸上绽放出一个美丽的弧度，又一次重复着自己的答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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