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如果苏至知道自己有一语成谶的本领，她绝对不会为了避开周铭宇而用那个荒唐的谎言。当苏至听到医生告诉自己母亲是胃癌晚期的时候，当她再三恳求医生还是得到白衣天使“我们实在束手无策”的回答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那么强烈的想要回家。昨晚还为自己张罗了一桌好吃的菜，今天就已经躺在冰冷的太平间的人妈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这样自己也能早一点回来陪她。苏至很多年都没有过的悔恨再一次蔓延心头，那是一种连自己都失去求生本能的状态，像是行尸走肉一般离开了医院喧闹的走廊。如果泪水可以洗掉自己的愚蠢，她宁愿哭瞎自己的一双眼睛，来换取和妈妈多一点时间在一起。

“苏苏。”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一双明净的眼睛，温暖的面庞。

“明月。”苏至死死抱住眼前的人，她所有的伤心，委屈，悔恨都化成泪水浸湿了他的肩头。

玉明月轻轻抚着苏至的后背，他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苏至时，那个冰冷出尘的小女孩，那样的苏至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后来和苏至相处的时候，她也总是告诉自己，是自己化开了她满身的冰冷。在玉明月看来，苏至不是冷漠，只是有些不善于和人相处。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个小姑娘想哭的时候，抱着她。初见苏至时，他清楚的听到自己心底的声音“玉明月，她就是我从你身上抽走的那根肋骨。”

“苏苏，没事了，还有我，妈妈只是把你交给了我。”苏至停止了哭泣，她趴在玉明月的肩头，只嗫嚅了两个字“明月。”

大一，冷冰冰的苏至就像是一缕偶然间经过人世的孤魂，在这所S市颇为著名的大学苏至学习意大利语专业。如果不是玉明月的突然走近，她会以为自己与这座城市没有任何交集。那是大二一个温暖的日子。

“同学，我记得之前这里有一个雕塑的。”听到询问声，苏至转过身，对面的男生含笑的眼睛，微翘的唇线。苏至忽然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一个人笑得那么温暖了。少年的灼灼其华像是初升的暖阳，撒向寒冬大地。

“雕塑，昨天搬走了。”苏至回答道。

“这样啊，很久没回来了，我也忘记了雕塑的位置具体在哪，你还记得吗？”男生仿佛对雕塑的位置不依不挠。

苏至这才想到，今天好像有一批毕业的学生回来参加什么“建校荣誉会议”。后来当玉明月从苏至指向的位置挖出一个小木盒子的时候，苏至甚至觉得这个学长真有意思，大概是把某个学姐送的东西埋起来了。

“我进校那年，我母亲去世了，我就把她送给我的小提琴挂坠埋到了这里，毕业的时候也没有拿走，这次回来想来这里看看，还好赶在这里翻修之前找到了它。”玉明月的语气中是深深的懊恼，苏至对自己刚才轻浮的猜想表示抱歉。她明白那种感觉，那是一种年少轻狂时因为独有的叛逆犯下的错误而在时间的作用下慢慢消去痕迹的悔恨。

“学长，所有伤心的事情都会过去的，对吗？”苏至的眼睛像是最纯净的冰泉，那么深邃却又透着迷茫。玉明月拍拍她的小脑袋：“小丫头，至少是你想让它过去它也不会太为难你。”或许因为一句小丫头，苏至对玉明月的亲近颇为自然。大三实习的时候，命运使然，苏至去了玉明月身边做翻译。而她经常的任务就是陪玉明月参加各种酒会，去洽谈一些意大利的合作项目。意大利人天生的地中海浪漫情怀，在酒桌上偶尔有些浪漫动作，在东方人看来，不是很容易接受。很多次都是玉明月帮她挡下那些合作商手下多余的动作，他也从来没有让她真正的喝过酒，他对她的呵护是化开那冰冷外壳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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