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从荒颓里睁眼，亦于灰烬中涅槃！

周身的白光褪去，白发重着为黑发，瞳孔也恢复成棕色。

白曦和浑然不知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刚才那一刻短暂的记忆像被什么神秘的力量抽取了一般，只觉腹部有些许暖暖的微胀感。

他觉得自己可能刚才被打击得太大了，再次做了一场短暂空洞的梦，又突然从梦中惊醒，仅此而已。

当下的白曦和一脸茫然。猛地吸了一口气，哆嗦了一下，才恍然清醒。

白曦和突然想起了父亲的临终遗言，于是乎飞快地在白灵曜干瘪的腰间翻寻出了一块其上刻有“凛冬”二字的青色令牌，继而又找到一颗白色药丸。

“想必这就是风行丹了……就这？”

他似乎仍未察觉隧道另一头那三个慢慢靠近自己的身影，直到那三人的日行衣在淡蓝的冰面上反射出一种更亮的突兀光斑。

“芽……”

“儿”字还会出口，白曦和顿觉不妙，一口吞下风行丹，撒腿就跑。

风行丹是增益类丹药，可以打通人体经络，让气血在短时间内急速运行，修为境界越高，药效发挥得越快。

服用后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身体轻盈、呼吸加速，动如脱兔，一般情况下，炼体者服用较多。在效果上看，丝毫不亚于嘲风境修为的神行类神通，比如：凌波微步。

其原材料乃风行花，乃普天之下诸多灵植中的一种。因风行花本就罕见，此类丹药在各丹房的产量都及其稀少，所以，市面上一颗品质一般的风行丹都价值好几百颗龙魂石。

白府中的管家白寅是府中唯一的四级高阶炼者，前几日在后山巡山觅植之时，偶然间发现了一株风行花，便带回家中炼了。

其人这么多年下来，忠心耿耿、绝不私藏任何丹药，冰窖地窟也被禁止进入，于是乎凛冬问道开幕前，见到白灵曜后便交予他保管。

时至酉时，无边夜幕悄然垂下。

这对于昼短夜长的凉国来说再正常不过，尤其是到了冬雪节前后，天总是黑得很早，也会让这里的人们感觉日子过得很快。

残云闭月，风寂星疏。

白曦和但觉周身发烫，身体轻盈，有种说不出来的畅快，甚至还有一丝愉悦。

他感觉自己此时轻轻一跃便可翻越院墙，他也这么做了。

“这丹也太太太太……爽了！”

倏忽间，白曦和已消失在这偌大空旷的院落之中。

三人中的一人紧随其后，其人脚底飞快擦地，发出刀剑摩擦的脆响，时有火光飞溅，此乃火系神行神通——“飞火流星”。

白龙坡漆黑一片，但见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疾闪而下。

不到半柱香，白曦和已经下至半山，绕至背坡，穿过一片积雪松林，来到了一片平地。

平地周围巨石丛生，俨然一片杂乱无章的石林，相较之下，中间这块平地上铺满一地的只是些“碎石”。但这些“碎石”也个个都有成年男子大腿那么粗。

远远看去，这个巨石阵，就像是上古时期被天上的陨石砸中而成的大坑。

一路上白曦和跑得飞快，仿佛这样做便可以甩掉对失去双亲的悲伤，只有风擦过耳朵的声音，丝毫没有察觉有人跟来。

“榆榆呢？”

白曦和心中默念，刚想朗声呼唤其名，突然想起洞中那三个神秘的身影。

“老子跑得这么快，他们应该追不上来。还是赶紧先找到我爹说的那颗果实，再去找榆榆。”

父亲的遗言既然那么缜密，想必顺序也是极为重要的。

“中间……中间……”

蹭着时隐时现的微弱月光，白曦和在平地乱石堆中终于刨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缝隙，而缝隙之下，虽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但正是一个类似三角的、极为简易的红色“火焰”标志。

“就是它了！嘿嘿！”

白曦和心中暗喜。

虽然风行丹的药力就快过去，他仍旧趁着仅剩不多的丹药效果，徒手刨土。

没过多久，他就已经跪伏在亲手挖掘的土坑之中。

“已经有两丈了吧？”

“难道我记错了？果实呢？”

“是两丈吧！额……还是三丈？”

白曦和抬头看着坑洞口，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一边思考自己一会儿怎么上去。

一念之间，其人只觉自己右脚布鞋之下似乎有些异样，土壤踩上去更为松软，便俯身继续挖掘。

“这混沌果到底长啥样啊？神神秘秘的……”

边想边挖。

突然，越来越松动的土壤缝隙中透出点点红色光斑！

再挖，再刨！

……

眼前是一颗通体发着鲜艳红光的苹果大小、苹果形状的果实，看似再寻常不过，只不过是果皮的外面多了一层像是触角一般的绒毛，细看之下还在微微蠕动，仅此而已。

“这就是狴犴之果？就这？”

摆脱了土壤的遮蔽，红光笔直地穿出坑洞，像一团浓浓的无名之火。

虽然城北修馆的师傅早就给他讲过混沌果的种种，譬如形态各异、大小不一、光芒随着果实境界变亮等等，但这是白曦和生平第一次亲眼见到混沌之果。

“嗨！这不就是个会发光的苹果嘛！”

白曦和略有失望。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是被凉国视为国宝的第七境界——狴犴之果，是他的父亲、母亲拼死守护的一颗珍贵果实！

他曾多次求父亲给他看一眼宝库中的混沌果，哪怕是囚牛果也好，但白灵曜怕他急功近利偷偷服用，始终不肯。

白曦和看着手中毛茸茸的“苹果”，不得不想起父亲在自己多番苦求之下，迫不得以才道出的关于果实的秘密。

“世间瞳色共五种，蓝、红、绿、黄、紫，蓝瞳因其能够使用的神通系仅为水系、冰系，所以在同境界之中是神通变化最少的一个。往后的几种颜色，越来越稀有，可用的神通系也越来越多。”

“我和你娘一蓝一红，你哥广寒的却为黄瞳，属于罕见的变异之瞳，对我们这个家族来说，弥足珍贵……你小子笑什么！你娘绝不可能有僭越妇道之举！”

“你想必应该能开眼，这跟天赋相关，急不来！每种瞳色的开眼条件也各不一样。不出意外的话，你的瞳色非蓝即红。”

“开眼之后，方可服用囚牛果或囚牛丹，之后便可汇聚体内龙魂之气。若你每日勤修苦练，假以时日，便可突破囚牛初期瓶颈，达到中期。当然，混沌丹，现世大多取自于人身，还含有故者身前的魂气，性质卑劣，我白家人永远不得服用，这也是家训之一！”

“再来，则是中期、后期、大成期。”

“大成之后，当你觉得体内魂气盈满鼎盛之时，便已大境圆满。当然，常人若要囚牛境圆满，大多在三至五年。你二哥白杨虽开眼至今八年有余，但也迟迟不及圆满，无从破镜。”

“囚牛圆满之后，你得找寻一颗睚眦果，服用后，便可破镜至睚眦。当然，这睚眦果，到那个时候我自会赠你。”

“龙生九子，囚牛，睚眦、嘲风、蒲牢、狻猊、赑屃、狴犴、负屃、鸱吻，对应修者九大境界，以此类推，不一而足。”

“……”

“切记！每种瞳色均有对应之果实，绝不可越色服用！”

“每重境界亦有其对应果实，切不可跨境服用！”

“啊？那如果误食了怎么办？爹……”

“误食……你爹我来了都救不了你！跨境越色服用混沌果乃修者之生死大忌，不论哪种情景，修者都会被果实中的蕴藏的龙嗣之力侵蚀，失去心智，变为对应龙嗣模样的妖兽！或是血脉与龙嗣本色不匹，导致魂气逆行，七窍流血而死！”

“切记！切记……”

……

白曦和好不容易摆脱了对父亲的追思，回过神来，撑住左右，手握果实，蹬土而上。

他刚一出坑，就被跟前一步之遥的这位白衣蒙面人吓了个心惊肉跳。

蒙面人身材瘦高，脖颈细长，白衣下隐隐时而有纤长的肌肉线条浮现。

刚才一路狂追，竟仍被白曦和趁着夜色逃脱，蒙面人好不容易跟到巨石阵，这错综复杂的地形却让他无从寻迹。

幸得这束浓厚的红光，像石野间有人生起了篝火，给了他方向。

“你……你是谁？”

狴犴果的红光映射在白曦和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和这个问题一起，显得其人更为稚嫩。

但他还是等到了回答。

“影雀！”

话音未毕，嘭的一声，一团火焰在白曦和的胸前出现，霎时爆裂！

白曦和整个人被猝不及防的爆炸瞬间弹开，一直后退，一直后退！

他两条腿陷在石碓中，刻下两道长长的沟渠，双手仍然紧紧扣住胸前的果实。

一路全是石块碰撞的声音，直到撞上五丈之外的巨石。

腹部中央的火焰还未散去……

在眼看即将熄灭之时，又是一声暴响，火焰再次爆炸！这正是白曦和的母亲钟瑾在嘲风境时开发的的火系神通——炎爆！

影雀不言废话，对待一介凡人也使用如此凶狠的神通，一击必杀，足以见其心狠手辣。

他也不用担心果实是否会受到损坏，因为混沌果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为创世之真龙所育，无论水淹、土埋、火烧、雷击、腐蚀都不可能伤其一毫。

巨石周围扬起了漫天烟尘……

“哥哥！”

烟尘之中，白曦和清楚地听到了妹妹白榆带着绝望、歇斯底里的呼喊声！

他竟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死！

但是腹部中央被炸出了一个扭曲的大洞！大洞的边缘处还有几寸没有烧尽的焦黑皮肤，摇摇欲坠的吊在其上。

他可以亲眼看到自己的鲜血正从肠道透过那个大洞，向外喷溅！

但他却一点也感知不到疼痛！甚至，从胸口往下，一点知觉也都没有了……

娇生惯养十八年的孩子，生平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受伤，想不到竟是如此惨状！

不忍直视……

“既然要死，老子也不会让贼人得到果实！”

白曦和心念已决，一口吞下了还在冒着红光、完好无损的狴犴之果！

他曾经是多么地渴望一颗蓝色或者红色的囚牛果！

但这辈子吃的第一颗果实，想必对他来说，也是最后一颗果实竟是父母用生命捍卫的这颗狴犴之果！

他深知跨境越色的后果，但什么死法还能比现在这般更惨？

果实下肚，竟没有一点传闻中的苦味，甚至一口下去，连吃了什么东西的感觉也没有，毫无变化，就像刚才捧了一手空气入嘴一般。

白曦和没有感受到反噬，也没有感受到魂气逆流，甚至，连魂气都没有感觉到。

“这……不会是假的吧！”

他感到不可思议。

……

烟尘一时还未消去，在时而恍惚的月光下，有一丝朦胧的梦境之美。

影雀也听到了刚才那声“哥哥”，但也不以为然，径直向尘埃中走去。

毕竟，当下之际，狴犴之果才是首要任务，刚才那声一听便知是个小女孩儿的声音，事后再去将她杀了也是一掌的事。

穿过层层薄雾烟尘，影雀顺着沟壑和血迹，走到白曦和面前。

狴犴之果全无踪影，只有一个半死不活的瘦弱少年，闭着双眼，奄奄一息，腹中的血迹污浊不堪。

影雀不慌不忙地蹲下身子，侧手向其身后探去……

突然，白曦和瞋目切齿，怒目圆瞪，一双澄澈的杏眼中，瞳孔瞬间变为纯白！

他右手抬起，掐住影雀细长的脖颈。

其人根本不得反应，只是注意到了白曦和的头发不知何时也变为纯白！

“我去你娘的！”

嘭的一声，火光四溅，血光四溅！

影雀霎时变为两截，头颅飞到三丈之外，滚了几圈，身体被炸得后仰倒地！

少了头颅的脖颈上，红炎还在燃烧，还在燃烧……

又听得嘭的一声！

脖颈处再次炸开，把本来在那的凹洞崩得更大了一些。

鲜血再次飞溅，烟尘再次升起……

这正是影雀刚刚使用的火系神通——炎爆！

……

巨石阵中再无半点声响。

*

*

*

片刻过后，烟尘消散。

夜幕之中，遮蔽皎月的残云也消散了。

冰冷的月光打在白曦和那张依旧棱角分明的脸上，和那如月牙般扬起的嘴角。

我从荒颓里睁眼，亦于灰烬中涅槃！

……

对于白曦和来讲，这一切来的很突然，又很不真实。

还在楞神，耳边蓦然飘来一个空灵的声音：

【获得功：3000点】

【可进入囚牛试炼】

……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