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新年里的双重情绪

如果要我形容我单调又短暂的青春，我大概会说是暧昧不清的拉扯，我拥有了最纯粹刻骨的过程，却没能拥有一个结果，所幸我忠于现实！

距离春节还有两天，我爸放了年假，家里只是多了一个人，并没有多出一份热闹。我跟着我妈忙进忙出，每天要出去好几趟，买年货、买对联、买菜、买新衣服，我们母女每年都这样，竭尽全力的把过年的气息拉到我们家，奶奶还在世的时候会在我妈叫我爸干活的时候责备我妈，说大过年的让我爸休息休息；会在我小不懂事给我爸要压岁钱的时候瞪我一眼；会在我爸吃完年夜饭就要回房休息时满脸和颜悦色的叫他快去快去别累着；所以后来我妈习惯了不叫我爸干活，我习惯了不给我爸要压岁钱，而我爸也习惯了一家人两颗心；我妈成了独当一面的别人口中最幸福的家庭主妇，我成了别人口中最听话懂事唯独不开朗的女儿，我爸成为了默默赚钱从不与妻子吵架的模范丈夫。

大年三十，是难得的晴天。我一早就收到了祝福，余晶晶老早就在群里发了祝福，接着是陈达，我也紧跟其后；然后我给李冉发了新年祝福，得知他们一家回老家过年去了，再然后，我看着那天程宥打来的陌生号码停住了，要不要给他发呢，他会不会已经忘记了之前的话，而我还傻傻的期待着呢？正当我犹豫不决时，他的消息进来了，是一句普通的祝福，我有些失落，回复一句同乐之后便起床去帮我妈干活。我妈说大年三十的意思就是小孩子要在这一天帮大人干满三十件事，哪怕后来我觉得都是歪理，但还是养成习惯的只能大于三十，决不能少。我择菜、剥蒜、洗菜、扫地、贴对联，自娱自乐也挺乐在其中，我妈一会叫我做这一会叫我做那的也忙得不亦乐乎，唯独我爸，一早起来就继续躺在沙发上，遥控器不离手，在他和我妈这个状态里，我能想到的词只有：同床异梦。他的不爱太过明显，他在外有一片广阔的天地，而我妈只有一间厨房，我记忆中我妈留给我最多的身影就是在厨房忙碌，并且总有人不知好歹的嫌弃着。从前吧，我妈还会跟我爸吵吵架，但每次都是她自己在吵，吵得再累我爸也不搭话，不是因为让着她，是因为他从没把我妈放在眼里。后来呢，我妈也累了，不吵不闹的，一个家就变得无比淡漠，我跟我爸也越来越疏远，甚至后来我连叫他一声爸都无比艰难……

“丫头，怎么不穿新衣服？”我妈看向正在对着垃圾桶削土豆的我问。

“您也没穿。”

“你妈我一把年纪了穿不穿新衣服早就不重要了。”

“我也是。”

“嘿，你这丫头，”我妈被我逗笑了：“你说说，十七岁怎么就一把年纪了？”

我抬头看她，学着她的语气说：“您说说，四十五岁怎么就一把年纪了？”

她彻底笑了：“成，等会儿咱娘俩都把新衣服换上，喜气洋洋的过年，我跟你说，我还给你买了小玩具呢。”

我妈说的小玩具，是指她每一年都会给我买的仙女棒，她不买烟花，因为她说很危险，不放心让我玩，她也不什么都不买，因为她害怕别人有的我没有，我始终毫不动摇的选择我妈，她总是让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给我的爱！

年夜饭很丰盛，有鱼，我妈说代表年年有余；有八宝粥，我妈说代表来年八宝样样有；有没切过的大白菜，我妈说必须要吃一片，那是长命菜；有可乐，我妈说希望百事可乐；还有很多，我妈都有她的说法，我喜欢听她自成一派的观点，我想我这辈子是离不开她了。吃着饭，晶晶就在群里分享了她家的年夜饭，我一下子来了兴趣，也放下碗，拿起手机拍照打算分享给他们，我妈看我在拍照，赶紧收回在夹菜的筷子，我爸却忽然吼了我一句：“吃饭就好好吃饭，拿个手机拍什么？”

我木木的收起手机，没有看他一眼，我妈看我眼里一下子闪烁起泪花，便说：“孩子拍张照片怎么了？”

我不希望他们在大年三十吵架，也不希望我妈处于下风，就对我妈说：“没事儿妈，我不拍就是了。”

自始至终我没看过我爸一眼，但却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我端着碗，木木的吃着饭，手里的信息提示音响起，我没再敢看手机，赶紧吃完放下碗回了房间，这时候我委屈的泪水一瞬间流出，我利用大概一分钟时间平缓了自己的情绪，我明显的感受到我爸的迁怒于人，他对这个家失去了所有的耐心，此时此刻，餐厅里只有他跟我妈，明明是两个人在吃饭，却硬是没有任何交流。我知道，吃过饭之后他会立刻逃出餐厅，而我妈要收拾剩下的残局。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手机，看到晶晶在群里艾特了我好几次，我赶紧回复说我早就吃过饭了，没来得及拍照。还有李冉向我分享的他们老家过年的样子，还有，来自那条陌生号码邀我下楼看烟花的消息，我低沉的心在这一刻得到安慰，我回复他：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我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换上了新衣服，扎了头发，出门的时候，我怄气的只跟我妈打了招呼，并且固执的不看我爸一眼。程宥依旧站在那棵树前，他的眼里倒映着今晚的烟火，明媚张扬，出了门我才发现，原来年味还是这么重，只不过是在我家里没有罢了，烟花声太大，我走近他，他大声的在我耳边说：“新年快乐！”这是他今天给我的第二次祝福，手机上发的哪里有亲耳听到让人开心，我也提高音量说：“新年快乐！”

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好地方，去了你就知道了。”

确实是个好地方，这里居然有海。海风直吹，海水也起起伏伏，海岸线上是属于新年的热闹闪烁，这里安静多了，我们说话不用再使出浑身的劲。

我问他：“你怎么会来找我？”

“不是说了吗，要把礼物给你补齐，我记性可好着呢。”

我上下打量他，问：“那礼物呢？”

“这么美的地方，要是没有我，你能找到吗？”他指向大海：“这不就是纯天然的礼物吗？”

他总是能自圆其说，我无语道：“那第二份礼物呢，不是说还有新年礼物吗？”

“你看，”他再次指向大海：“你在这里看到的烟花，就是第二份礼物，只有新年的时候，海边的夜空才会这么五颜六色。”

他一向能说会道，我认命般的点点头，就不该对他有太多的期待。只能附和他：“你可真聪明，一下子就省了你两份礼物。”

他却又突然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说：“你宥哥是这么小气的人吗？看你，这么不经逗，怎么，没有礼物就不开心了？”他变魔术似的拿出了一盒糖果，是哆啦A梦的盒子，蓝色的，他晃了晃说：“我听说小孩子都喜欢吃糖，我记得你也喜欢甜的，所以就选了这一份礼物。”

我一下子惊喜又羞涩，不自然的接过礼物，尴尬的对他说：“我也不是小气的人，请你伸出手迎接你的礼物。”

“我也有？”他震惊了一秒之后就双手伸到我的面前，表情切换自如，一点都不像我，怎么都做不到这么自然。

我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橘子递到他手上，他摸不着头脑的问我：“橘子？”

我说：“我记得你爱吃橘子，就给你带了一个。”

他点了点头，就要去剥开，我急忙阻止他的动作：“等等，你用手电筒照着它。”

他不明所以的照做，打开了手电筒，照向橘子，上面出现了我刻下的一个笑脸和一句祝福，刚才的十分钟里，我也做了这件事。而我看向他，他笑了，他的头发被海风吹乱，笑容却被吹进我的心里，我透过手电筒看向他，觉得他比光更耀眼。

后来，我们之间有了太多让人迟迟不肯忘记不肯走出的回忆，就像现在这一刻，我们记得彼此的喜好，小心翼翼的准备好一份礼物，以朋友的身份送出，在一个人的时候狂喜，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想，在刮着大风的海边脸红，在看向他的每一刻心动……

那天，我们坐在海边，看着不远处的烟花此起彼伏，并没有说多少话，青春期难得一遇的暧昧在我们身上上演，他想办法约我出来，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尴尬，送礼物要找尽理由，分别时也同样不自然，但只要一想到挨着彼此就心满意足，这大概就是少年人的情窦初开，至少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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