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秋凉自有暖红薯

不喜形于色，不过度反应，不大惊小怪，但事事看得清。我后来的一位工作伙伴曾这样评价我。我猜，那一定是因为她没有机会认识这个秋天的我。

跟程宥的矛盾解决之后，我每天最期待的事竟然是放学后的打扫卫生，并且有些不加掩饰。下午跟李冉买零食回来的时候，她就很疑惑的问过我：“你有点奇怪，被罚打扫卫生也能这么高兴。”

我尴尬的笑了笑：“有吗？我这不是既罚之则安之吗。”

她点点头，兴许是觉得有些道理，随即，她又说：“累吗，要不我帮你？”

“别，”我立即阻止了她：“还是别耽搁你的学习时间，我打扫完就直接回家了，你还是安心上你的自习吧。”

“也对，我去了也尴尬。”她想起了章阳阳和张虹，我也想起来。李冉苦涩的笑了笑。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好程宥突然出现：“走啊，打扫实验楼去了。”

“哦，好。”我急忙拿起书包对李冉说：“那我先过去了，你别多想。”

李冉挤出笑脸对我点了点头。

我有些心疼她，青春期的悸动得不到回应也就罢了，可是十几岁的她却还要每天对着她的悸动对象强颜欢笑，装作什么也没有，甚至要看着章阳阳和别人大大方方的秀恩爱，傻姑娘。可我没想到，我后来也会变成和她一样的傻姑娘。

我跟程宥先到的实验楼，我扫地，他擦桌子。

“程宥。”

“怎么了，我的大学霸。”他停下擦桌子的动作，向我看了过来。

“我是想问问你，章阳阳的事儿。”我心里实在是太疑惑了，我想替李冉问出章阳阳到底喜不喜欢张虹。

“你问他的事儿做什么？”程宥大概是看出我的心思，他又继续擦桌子：“本帅哥在此你还要打听别人。”下一秒就又不正经起来。

内心给了他一记白眼，我问：“章阳阳喜欢张虹？”

他突然笑了，转过来看着我：“你是笨蛋吗？”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也没搞懂他为何要这么问，满脸不明所以。

“谁会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啊？笨蛋。”他嘴角带着些许笑意。

所以，章阳阳是喜欢张虹的。我有些失落，但又想做出些反抗：“我以为你们男生都是来者不拒的，所以喜不喜欢的也就不重要。”

“在哪儿听来这些歪理啊你？”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薅了薅我的头发。而我有些恍神，这对李冉多残忍啊。他看我失魂落魄的，便抬起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哎，怎么回事儿啊你，你不会看上老章这个有妇之夫了吧？”

“你胡说什么呢？”我立即捂住了他的嘴，向门口瞅了过去，然后小心翼翼地警告他：“这要是被章阳阳和张虹听见了，可就麻烦了。”我并不喜欢张虹，我也不了解她，我不知道她要是听见了这些话是会当真还是会当做玩笑话，所以程宥说出这话的时候我差点吓倒在地。

还好章阳阳他们还没过来，我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发现被我捂住嘴巴的程宥正和我四目相对，而我整个人就像是把他搂在怀里，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他的脸就在我眼前，而我们的鼻子几乎碰到一起，鼻子下面是我的手把我们隔开。就在那一瞬间，我的心突然就热情的跳动起来，又好像要破壁而出。我这么自律的人，这一刻竟完全控制不住我升温的脸颊和狂跳不已的心脏。他的睫毛就在我的眼前铺开，很浓密，像一把蒲扇，在他眨眼间忽上忽下。

我意识到什么，一下子把他松开，他也不太自然的站直了腰，气氛一下子尴尬到了极点。我拿着扫把，低着头自顾自的扫起地，而他一向厉害，又或者说他情商高，短短几秒就可以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他故意咳嗽一下，以一种轻松的口吻对我说：“小朋友，好好吃饭长个子吧，我的老腰差点折在你手里。”说完后嘴角还带着笑意。

“谁…谁让你乱说话。”我就没那么厉害，脑子里全是他眨眼时的睫毛和微微凉的鼻尖。

“我知道你是为谁来问这些的，但是感情这事儿吧，勉强不来。”

我抬头，看向突然认真的他，问：“是只是不能勉强和其中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还是不能勉强和任何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有区别吗？”他挑了挑眉，被我问蒙圈。

“有，如果只是不能勉强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就说明可以勉强和另一个还是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如果是不能勉强和任何不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就证明这个人对待感情一定是认真公平的。但如果明明喜欢一个人，却因为喜欢的人并没有那么漂亮，所以选择和一个更漂亮的而自己不那么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么这个人就很虚伪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变得认真起来，这本不是在我的高中生活计划里应该出现并且值得我讨论的话题，但我就是长篇大论了。

“你在说什么啊小朋友，把我绕晕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啊，这么大的实验楼你一个人打扫啊？”他做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可我明明觉得他听懂了。

“程宥，你是哪一种？”我鬼使神差的问出口。

他停住手上的动作，也没看我，他在思考。

而我，正在等待、也在期待他的答案。

“我……”

“不好意思啊，我们俩来晚了。”可他的答案被张虹打断了。所以我对张虹没有好感是有迹可循的。

章阳阳和张虹说他们来得晚了，就主动把倒垃圾的活揽了过去，并且很抱歉的让我们先走，我也没有推脱，背起书包向他们简单道别：“那我就先走了，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好。”张虹对我露出爽朗的笑，我觉得我可能是小心眼了，她也是个好姑娘啊。于是我也回应了她一个微笑。

我看向程宥，有些奇奇怪怪的，要给他说再见，还是叫他一起走？

“走吧。”最后是他主动拿起书包跟我一起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他照常送我回家，可我们并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好像有的东西就在有一分有一秒说起才会有意义，过了那一份那一秒再提起就变了味道。我也不喜欢纠结于这种在我计划之外的题目，本来就是超纲的，又何必苦苦寻找答案。我也不希望我高中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复杂，本来就已经开始偏离我计划中的轨道了。

回家的路有些安静，只有秋风在耳边呼呼作响，以及脚下落叶的踩踏声，毕竟今天之内让人尴尬的时刻不止一个。我和程宥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话题来缓解这份沉默。直到一股烤红薯的味道飘过来，我嗅了嗅味道，寻着味道看了过去，是一位奶奶在路边摆的小摊。程宥也注意到我的反应，他问：“想吃吗？”

“嗯。”我点了点头。

于是程宥揪起我的书包，把我带到奶奶的小摊前，说到：“奶奶，两份烤红薯。”

“三份。”我急忙补充到：“我想给我妈也带一份。”后半句是向程宥解释的，他点了点头。

奶奶很快递给我们三份烤红薯，我执意要付钱，因为我想着毕竟是我占的比例较高，但男孩子的虚荣心也让程宥不肯就范，于是我们就开始了极限拉扯，奶奶眼看着钱到手里了又被扯走，一而再再而三，奶奶也不和我们拉扯了，她抽走程宥手里的钱，边找零钱边对我说：“小姑娘，我年轻的时候跟我老伴儿谈恋爱，他就爱付钱，要是我付了钱他还不高兴，男人嘛，都爱面子。”说着她把找零的钱递给程宥，和蔼可亲的笑着说：“是吧小伙子？”

这是今天第几个尴尬的时刻了，我竟然失去了解释的兴趣，叹了口气自顾自的把我手里的钱揣上。程宥看我竟然没有反驳，他有些不可思议，随即冲着老奶奶笑道：“奶奶您说得对，这种事就得男人来。”

幼稚。我内心吐槽并且翻了个白眼。

随后，我们拿着红薯给奶奶道了别离开。路上多了吃红薯的声音。程宥还哼着小曲，他似乎很高兴。大概是付钱这一行为给足了他所谓男人的面子吧。我不理解。

后来的三天，我们也一如既往的打扫，打扫完之后他还是会送我回家，路过老奶奶的红薯摊，他也总是高高兴兴的跑过去买上三份红薯，一份给我，一份给他，还有一份是我妈的。那几天，我妈逢人就感叹她女儿我长大了，知道天凉了，放学后会给妈妈带热乎的烤红薯，我只得心虚的承受着接连几天的夸赞，我总不能说是我们班一男同学给您带的，那我妈可能以为是啥变态。

一周打扫就结束了，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飞快，甚至巴不得多罚几天。

太不正常了。

我大概是病了，还病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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