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孤身一人

南宫寒睁开眼，只觉脑门火辣辣地疼。

外面天似亮了，想必时间还早。

屋外隐约传来人声。

本欲翻个身接着睡，却冷不丁听到楼下有人喊了个“搜”字。南宫寒十分警觉，取出枕下之剑，迅速敲击了两侧的墙壁，向同伴示警。

李瞻与上官策毫无回应，看来情况不妙。

楼梯处再传来急促的声响，显然是多人正往楼上奔来。南宫寒再顾不得多想，纵身从后窗一跃而出。

落地后听见背后有人高喊：“跳出去了，快追！”

“听雨轩”后是一条背道，人迹罕至。

南宫寒仿佛又找回小时打架逃跑的感觉，头也不回时而快跑时而疾走，专挑岔道七拐八绕穿门入巷，不多时便把追兵甩掉。

望望天色，此时竟已临近晌午。鬼门集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干道两侧各式店铺鳞次栉比，马匹皮毛等宛地特产一应俱全。

南宫寒不敢多作停留，混在人群中慢慢往前走。

自己的行踪是如何暴露的呢？

李瞻和上官策许是早上结伴出来闲逛，不知是否脱身。刚才没听见老吴的声音，也顾不上去看，这位老江湖见过大风大浪，应该没有大问题。

本以为与老吴成功接头后，后面的任务应该手到擒来，不想生此巨变，生死难料。

此时前方出现三四名手持兵器的壮汉，东张西望似在找人。真是阴魂不散！

南宫寒微微侧过头，藏在几个宛人女子身后，然后瞅准时机迅速在前面第一间店铺左转进门。

“客来嘞！奉茶！”

店小二热情地招呼着，引他入座，原来进的是间酒肆。

店堂不大，可容四张四人方桌，其余三桌都已坐有酒客。

既来之则安之，可不能露出马脚。南宫寒不慌不忙地坐定，自称是从雍地过来做盐铁买卖的，还点了几样上好的酒菜。鬼门集上西雍商人多得是，用这假身份肯定没问题。

店小二果然见多不怪，殷勤地道：“那就给您上一斤醉牛肉，再加一壶桂花酒，本店招牌，绝对美味，走咧！”

事变至今，南宫寒表现得出奇的冷静和清醒。

昨日与老吴的夜谈，犹如醍醐灌顶。

此刻起，他不再纠结自己父亲究竟做过什么、没做什么。

他暗暗立下誓言：“此生定要洗刷以父亲之名强加在自己身上的耻辱！”

“酒菜来咧！”

南宫寒就着一大块上好牛肉饮了一口桂花酒，简直爽到五脏肺腑，当即大快朵颐。

“好酒！好肉！”

酒过三巡，肉尽一半。南宫寒却猛然怔住，心尖为之一颤。

先前只顾逃命，却忘了自己身上哪里有钱呢？娘的，这死老李把钱全部藏在身上，害死个人！

偏这店小二还恰到时机地前来续茶，拉着长长的声调道：“客官再来一斤牛肉如何？”

南宫寒无奈地摆手拒绝，无钱结账是小，若因此闹出动静被捉了去那才是得不偿失。

可这紧要关头又到哪里弄钱呢？

天无绝人之路。

南宫寒甚至感觉自己今日福星高照，正当他绞尽脑汁时，一名商人打扮的中年雍人匆匆进得店来，进门就喊速上酒肉、急着赶路。

此时店内客满，店小二委屈他只能拼桌了。

南宫寒好不容易盼来救星，生怕此人拒绝，立刻热情地喊道：“这位大哥若不嫌弃，便到小弟这边一并坐吧，此店的牛肉确是精品！”

商人微微一愣，终是盛情难却，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下刘武，越州人士，敢问大哥如何称呼？”

南宫寒当然用的是假身份。

“陈录，津州人士。”

陈录显然饿极了，坐下后根本顾不上聊天，一顿狼吞虎咽，足足吃下一斤牛肉和半只烧鸡。

“陈大哥也是从清泉关过来吧，一路辛苦了。”

陈录抹抹油嘴道：“刘贤弟看来也是同道中人，你先到几日还不知道吧，说是要闭关禁商，我这押货连夜赶路出关，跑到现在才吃上一口热饭！”

南宫寒压低声音道：“听说在宣桥关外，雍宛两军正激烈交战，我看吴侯这边快要压不住，互市迟早得停。”

陈录同样低声地道：“没错，所以送完这批货我就准备回津州避避风头。听说吴侯要打鹰巢城，少不了一番血战，贤弟我劝你也早早收手，能避则避，命总比钱重要。”

南宫寒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攻打鹰巢城，大军尚且未动，消息竟已传得沸沸扬扬，真是要了吴侯老命呀。

南宫寒假作惊讶，问道：“清泉关区区数千人马，要攻鹰巢城怕是力量不够吧？”

陈录生怕隔墙有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脸上坑坑洼洼的麻子清晰可见，搅得南宫寒胃里阵阵翻涌。

“吴侯的兵当然不够，不过贤弟有所不知，国师已派一队赤羽军前来增援，有二三万人，打下鹰巢城应不在话下。”

南宫寒无比震惊，却又将信将疑：“小弟没听说呀，二三万人可不是小数，陈大哥可是亲眼所见？”

“我急着赶路倒是没见着，不过关里关外早传开了，距清泉关十余里有一处军寨，赤羽军已在那里扎营月余了。”

清泉关方圆数十里内，除了明远寨哪有别的寨子？

娘的！原来如此！

虽说兵不厌诈，可把明远寨中千余老弱加五十赤羽军士吹成三万赤羽精锐，这也太胆儿肥。

“陈大哥今次押货前往何处呢？”

“鹰巢城。”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难怪人说北境商人，性喜逐利，刀口舔血，此言真是不虚。

“贤弟要往何处？”

“小弟讨碗饭吃，也去鹰巢城。”

事情真巧。但陈录不愿节外生枝，拱手道别后边招来店小二结账。

能不能脱身就看现在了。

商人最爱脸面，眼看南宫寒抢着结账，陈录哪肯相让，直接从钱袋中摸出两片金叶拍在桌上。

“谁都不许抢，这桌包我身上！”

南宫寒心中窃喜，假作争抢无果，这才与陈录辞别。

有了陈录在前带路，南宫寒决定先不寻找同伴，而是直奔鹰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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