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怪人老吴

“四方有水曰雍。”

雍水发源于神农山，一路奔流向东，汇入雷公海，是大陆第一大干流。

古雍人兴起于雍水南岸，他们勇敢勤劳、擅于农耕，编制礼乐、逐鹿中原，建立起疆域广阔的古雍国，方圆万里、子民亿兆、国力强盛。

史载约五百年前，天降灾厄，江河干涸，古雍国王室内斗不止，暴动此起彼伏，国土四分五裂，各族互相征伐，生灵涂炭、饿殍千里。

再二百年前，豪族首领棘亢以收复雍人故土为旗号在雍水起兵，招抚流民、广纳贤士，成功统一原古雍国西境，建国号西雍。

在纷争不断的日子里，许多雍人为躲避战乱向北迁徙，与当地戎狄通婚杂居，族群不断发展壮大。

因所居之地为古雍国之宛州，长此以往，该族便自称宛人，其中最大的一支孟氏实力最强，陆续以武力征服北境各小国与部落，建国号巨宛。

雍人与宛人的祖先其实都是一家。

清泉关外萧瑟苍凉，南宫寒长于山水之间，从未曾见过这般景色，心中颇有孤凄之感。

“从南宫山庄至清泉关，一路向北已觉沿途林木稀少、人烟寥寥，不想关外环境更是恶劣。”

李瞻道：“此路虽然荒凉，但却是十分重要的商贸之道，巨宛急需的盐铁之物均由此道运入，所以此路便叫盐铁之路。”

南宫寒道：“这些年来，清泉关与巨宛互市不断、关路畅通，不同于其他各地关卡，足见吴侯的长袖善舞、手段高明。”

李瞻笑道：“没错，这正是吴侯的过人之处，老南你想，清泉关虽险，然兵力单薄，若是巨宛挟湟京大胜之势全力来攻，吴侯如何抵挡得住？只怕真到那时，吴氏这个一等恩族就将不复存在了。”

外有巨宛大军虎视眈眈，内有庶族势力掣肘在旁，吴若谷只得利用清泉关独一无二的优势，一面开盐铁互市，满足巨宛贸易之需，一面全力收集军情，随时向朝中更新敌之动向。

如履薄冰，足足十八年了。

今次不管战事胜负，吴若谷脚下的冰都将碎成齑粉，。弄不好便将坠入深渊。

三人顺着盐铁之路上的车轱辘和马蹄印一路驰向西北，赶在日落前便到达第一个目的地——鬼门集。

此地是有着三四百户人家的集镇，客栈酒肆一应俱全，沿途往来宛人男女样貌与雍人相近，不过衣着素淡，不似雍人喜好鲜艳，且宛人女子较为豪放，别有一番风味。

三人装作常来常往的样子，依着事前牢记的路线在镇上穿行。

集镇不大，没多久便找到了接头的地方。

一块小小的招牌，一间小小的客栈。

“听雨轩”，名字还有点雅气，不过店中摆设简陋得与西雍乡下农宅无二。

三人硬着头皮进去，只见一个有点驼背的老头倚在那柱台前昏昏欲睡，屋内光线很暗，仅有的一点烛光在风中若隐若现，若是一个人进去没准会吓到后背发凉。

奔波这一路，上官策早已累得七倒八歪，睡眼惺忪，恨不得立刻上床休息，早已顾不上接头之事，一进门便大声喊道：“老头儿，快醒醒，有人住店！”

这声把老头惊了一跳，猛地睁开眼，嘴里嘟囔着：“哪里来的混小子，扰了老夫的好梦！”

老头气得拂动衣袖，二指齐发，一阵阴冷的指风袭向猝不及防的三人。

首当其冲的便是上官策，三人中本也是他实力最弱，一下被扫中前胸，痛得呲牙咧嘴说不出话。

南宫寒和李泽大惊之下反应还算迅速，腾挪身形勉强躲过。

这等好功夫，哪里会是普通的店家？

上官策忘了接头之事，李瞻可是身怀密令，赶紧说道：“店家莫气，我这书童不懂事，没大没小，请多见谅。”

老头显然是真的动气了，直接把他们外面赶。

“本店今日客满，明日再来吧。”

什么客满，四周一听一望，除了这怪老头，哪里还有其他人影？

实在逼得没法，李瞻只好直接报上了暗号。

“上阳桥上雨入悬，万点空濛隔钓船。请店家听听。”

老头闻言如傻了一般，立在原地动也不动。

李瞻只得再问：“店家难道不想对出下句吗？”

老头又呆了一会儿，终于缓缓答道：“还似洞庭春水色，晓云将入沐阳天。”

暗语完全正确。

为确保万无一失，此暗语在原诗的基础上作了改动，咸阳桥改作上阳桥，岳阳天改作沐阳天。

这下三人终于舒了口气，接头任务算是成功完成了。

大隐隐于市，着实没错。

此人看上去既不精明，也不强干，谁能想到这神情有些呆滞的老头会是椎阳侯吴若谷在此地经营了三十年的眼线呢？

三人恭敬行礼，分别自报家门。

“此次前来何事？”

老头用复杂的眼神逐一扫过三人，神色冷峻。

“奉椎阳侯令，查探鹰巢城虚实。”

“果然想打鹰巢城的主意，不知吴若谷的斤两够不够。哈，没想到都快二十年了，老子这根断线又让吴若谷给续上了。既然来了，你们且进房休息吧，查探之事明日再做安排。”

“我等晚辈听凭前辈安排，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老头没有直接回答，却直勾勾地盯着南宫寒，直把南宫寒看得心底发毛。

“吴若谷这老鬼爱用恩族之人，先前介绍你姓南宫，是从庭州南宫山庄来吗？”

南宫寒心中一震，这怕又是哪位长辈的熟人，于是恭敬答道：“前辈所说没错，晚辈南宫寒，是南宫氏第三十三代子弟。”

老头佝偻着往后院走去，头也不回。

“若你有命回去，告诉南宫暮云，听雨轩老吴问候他这个老不死的。”

一口老鬼，一声老不死，世间敢如此称呼吴若谷和南宫暮云的人可不多。

“晚辈定当向我家太爷转达吴老的问候。”

南宫寒此刻满腹疑团，自己的太爷似乎突然变成了一个神秘的人物。

南宫暮云，自号青云客，庭州南宫氏第三十一代家主，曾任西雍禁军侍卫总管，世袭庭州驷尉，这个沐阳公主和怪老头老吴都要送上问候的人，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过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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