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火云纹

“小七，接下来做什么啊，你发现什么了吗？”小零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摇摇头，示意他往回走，只是在走之前，顺手摘了一朵花揣在怀里。路过主屋时，我回想起了棺木里那股奇异的气味，咬咬牙又踏进了主屋。“你在门口替我看着，有人来便叫我。”我交代完小零，便卯足了全身的力气，一口气推开了棺盖。一股花香扑面而来，浓烈得我甚至睁不开眼睛，待气味散去一点，我才看清棺木里是大朵大朵的紫色花，满满一棺木。只是满棺木的花中间，有一个陷进去的痕迹，那一片的花朵已经被压扁，不久之前，这里还躺着一个人。我伸手翻了翻那些花，结果在一朵花下面发现了一条小小的穗子。很熟悉，因为那是我奶奶编的平安穗，挂在了沈似鱼的腰带上。

我心中不由得紧了紧，活人睡棺材可不是什么吉利事，但是我也不相信沈似鱼就这么死了。那位管家带走了沈似鱼，如果是一具尸体，他带走了有什么用呢？所以我也只能那个宽慰自己，沈似鱼还活着，管家留着他还有用。

只有活着，就能找到。

走出白家的时候，已经正午了，小零邀请我去他家过午，顺便看一看那条地道。我同意了，跟着小零去了他家。小零家离白家不远，穿过一座石桥就到了。自从小零跟着他大伯去了外地，我也有好几年没有过来了。小零的父母常年在外，家中都是由大伯和伯母照看，他伯母没有自己的孩子，也就把小零看成自己的孩子，我从小和小零交好，也管他伯母叫霞姨。和往常轻松愉快的氛围不同，此时的于家，人人脸上都是说不出的紧张，见我到访，霞姨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似的将我迎进门来，问我：“小七啊，你师父回来了吗？”看来是已经去过我家找过沈似鱼了，从沈似鱼失踪那天起，我便叮嘱奶奶，谁来找都说沈似鱼出远门了。小零口风也紧，竟也没对他伯母透露半个字，我转头看着小零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还没呢，霞姨，我先过来看看，没事的，我看也一样。”听我这么说，霞姨原先放松的眉头又紧皱了起来，犹豫道：“小七啊，要不还是等你师父来看吧。最近，那里老传出声音来。”

听霞姨这么说，我顿时来了兴致，问道：“什么声音？”

“听不清，像是哭声，很小声，呜呜呜的。”

“没事的霞姨如果听起来想哭声，那极有可能是风声，那条暗道可能是通向外面的，有点声音也是正常的。”我宽慰她道，“霞姨，你替我备好油灯，我下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小零也接着说，“多个人多个帮手，也壮壮胆子，你放心吧伯母，既然是在爷爷卧房里，那八成是爷爷留下的，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霞姨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点点头：“那好，那等会，我给你们准备午饭，你们吃完了再去看看，让你伯伯陪你们一起去。”

“行，谢谢霞姨。”

吃完饭，小零带着我去了爷爷卧房，小零伯父已经拿着油灯火把蹲在入口，向下细细查看了。见我们来了，才缓缓站起来把手中的东西递给我们，仔细交代着：“待会下去，都跟牢我，别自己行动，尤其是要是有分岔路，别分开走，听到了没？”

“知道了，云叔。”我应和着。借过油灯，点上了火把，我们便跟着云叔进入了密道，进去以后才发现他们口中的又深又长是什么情况，整条路漆黑无光，异常寒冷，密道两边已经十分光滑了，看起来有些年月了，往前走了一段路，越走越没底始终见不到光亮，而霞姨说的那种呜呜声，竟然随着我们的深入越来越大，让人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我和小零对视一眼，接着火光我们勉强看清对方的眼睛，却让我们都懂了对方想说的话，那不是哭声。

那是，一种动物的呜咽声，来自喉咙深处，借着牙齿的震颤和密道的幽深，深深浅浅地传达到道口，然后散在穿堂风中。这个密道深处，怕是养着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我小声对小零说道：“小零，你爷爷养过什么动物吗？”小零沉默着，摇了摇头。“如果这里真的养着什么东西，那八成没有那么安全了，我们手里的棍子也不知道对不对付得了。”我担忧地说着，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云叔，他却已经先停下了脚步。我好奇地越过他肩膀往前看，下来前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在我们面前出现了岔路口。我们所在的地方开阔了一点，四四方方像是一个小型的屋子，四个角落放着四个一人高的台子，上面似乎是蜡烛，小零用手里的火把点燃了蜡烛，这里才明亮起来。我左右看看，比我用油灯看的时候更加开阔，回想这一路走来，从一开始走路需要稍微弯腰，到现在站直头顶上方还有空余，我料想我们应该是一直在往下走了。这里四方墙壁铺满了石砖，角落里是四根石柱，上面刻着一些云纹，中间是个铜钱样式的花纹，里头刻着一个“林”字。正前方有三条密道入口，每一个口子都好像一只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我们。

“云叔，这里，是个‘林’字。”我唤着他们。云叔走过来，伸手摩挲了一下那些花纹，开口道：“是林家的火云纹。”

“林家？”我心下一动，追问到，“五十年前的，那个林家？”

“嗯，你们太小了可能不知道，小零也不知道，从前我们于家和林家是很要好的。林家家主的妹妹，就是小零的奶奶，我的娘亲。”云叔转向小零，目光突然沉寂了下来，似乎有点哀伤，继续说道，“你爷爷从前，是个很温和的人。你奶奶身体不好，嫁给你爷爷以后，有了我和你爸爸，身体就更差了。昇城天气不好，一年到头也没见几个晴天。你爷爷就带着我们所有人，举家迁徙到了阜城，想着让你奶奶好好养身体。那一年，林家许久没有来信，你爷爷便差遣人回了昇城，结果风云突变，带回来的是一个噩耗，林家所有人葬身火海。”

“是那场动乱吗？”小零问道。云叔点点头，继续说道：“你爷爷找了很多年，没人知道那场动乱是怎么发生的，你奶奶也因为这件事情，一直郁郁寡欢，没过多久便不在了。”小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些爷爷酒醉后讲的故事竟与他那素未谋面的奶奶息息相关，他心里也不好受吧。

云叔似是整理了一下心绪，麻利地解下了身上的麻绳，绑定在自己腰上，将另一端交到我手上，说道：“我先去左边这条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不要自己进去，听到了吗？”

我犹疑着，觉得不太放心，于是劝道：“要不我们一起去吧，让小零留在这里，这里暂时安全，里面是未知，我们一起有个照应。”“不行，要去一起去。”小零打断我们，“大不了一起回来，这里有林家的东西，说不定能找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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