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勿轻于民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 爬到了山顶我想唱歌，歌声飘给我妹妹听啊 听到我歌声她笑呵呵......”

崭新的青衣长褂，头衣小帽，软布鞋，李强穿起来非常得体，再配上一把纸扇，今日伴读书童第一天就职，李强哼着小曲看着脸盆里帅气的自己洋洋自得。

“强哥，咋这高兴呢？”

“孙二你不懂，好的心情是一切好的开始，等你啥时候明白了也就到强哥的高度了”。

孙二是李强的室友，本名叫孙不二，可李强就觉得他挺二的，所以干脆就叫他孙二，孙二来张府已经两年了，每天按部就班的当着杂役，领着一两碎银的月奉，没事躲在暗处偷瞄张府里的丫鬟，在茶余饭后几个下人在那回廊里闲话着哪个丫鬟配哪个长工，临安城里哪个公子和哪个小姐的情爱故事，殊不知自己一根毛也没捞着，还怡然自得的说自己身在张府，在临安城也算是人人羡慕的高级蓝领，你说这不二，怎么才算是二。

“孙二，以后跟着强哥混，强哥明年给你找个嫂子”。

“好嘞，强哥”。

你说二不二嘛，给你找个嫂子你还屁颠屁颠的乐呵，和你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李强潇洒的迈着步子，慢悠悠的朝着书堂而去，张府的书堂只有三个学生坐着，两男一女，坐在后排的是个胖乎乎的兄弟，正趴在桌子上和周公谈天说地，哈喇子流了一桌子，估计是聊的比较高兴，前排上坐着一男一女，前排的男子个子高挑，十七八岁的样子，正和那姑娘说笑着，看背影前排的姑娘是素影。

“你是谁，下人怎么跑书堂来了，这么没规矩吗”。

“我是新来的伴读书童，李强”。

“是你？”张素影惊讶道。

素影没想到会在这里再遇李强，既有惊奇又有错愕，素影一旁的瘦高个站了起来上下打量起李强，嗤鼻一笑，“你就站在后面吧”，“表哥，他是我朋友，讲堂这么大就坐在后面好了”。

“先生早。”

瘦高个和素影向先生行礼，后排座的胖兄如梦初醒，站立起来也问一声“先生早”，哈喇子还在嘴角打转，此时先生走了进来，径直走向讲习桌台。

“各学子们早”。

先生站在前台，见李强也就瞟了一眼，并不搭话。

“昨日讲到上善若水，对于这一节你们作何感想呢？素影你先来”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忧。这一篇告诉我们最好的行善事要像水那样，水润万物却从来不与万物相争。水，它总是从高处往低处流，就是告诫我们为人处事应该顺从天意，顺其自然，不要与人相争，往往退一步是才能向前。”

“很好，素影有进步”。

“子安有何见解？”

回先生话：“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忧。学生认为水虽不争而争，水看似柔弱无力，自高往下流淌，遇阻挡之物，即可水滴石穿，持之以恒，坚韧无比。水，亦有汹涛拍岸的气势，无坚不摧，若遇菱角磐石，亦可把菱角磨圆，持之以恒，水，以柔也能克刚。”

“好，很好，子安不愧在闻太师处学了几年，见解有独到之处。”

“先生谬赞”

先生耷拉着眼皮，懒洋洋的喊道“唐庄，你呢？说说看”，说着还眼神瞟向园中而去，似乎判定这睡眼朦胧的胖子就是个二扯火，谈不出个所以然。

“先生，唐庄昨日听了这上善若水回家就取了一瓢水供于桌前，昨晚和今朝还给它上了三炷香，祈求它保我不被恶人所难，与善人结缘。”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糟蹋圣贤之书，你且坐下”。

今日讲堂新来一伴读书童，且听一下你何德何能坐于讲堂前。

“在下李强，原籍蜀都，现任张府伴读书童，还没请教先生”

“本夫子原籍三水，现为张府首籍西宝，手执白纸扇”

见这先生不客气，李强匪气“咻的一下”窜上来：“哎哟，三个教书匠抵得上一个臭皮匠”。

还没等先生发飙，霍子安便跳出来：“大胆，好你个奴才，敢辱骂先生。”

李强火气一来：“是什么没关好露出你这么个玩意？我和先生切磋，你不必像个猴子上跳下窜”。

霍子安何曾见识过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混人，顿时哑口无言。

“真是有辱斯文”

素影是见识过李强这诡辩之才，轻掩樱桃小嘴，差点笑出声，而唐庄见李强如此粗鄙之言倒是合了自己胃口，每天之乎者也的哪比得上这般痛快。

李强继续说道：说三个教书匠抵得上臭皮匠何来辱骂先生？刚刚先生讲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所恶，故几於道矣。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惟不争，故无尤。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庶人为民，臭皮匠乃民也，君尚不敢轻，先生何敢轻于民”。

先生不做声，素影目瞪口呆看着李强，好像不太相信这些话能出自李强之口，霍子安铆足劲又无处爆发的尴尬，只有瞧着先生不做声的唐庄想着“哥们你牛，让先生吃瘪，以后不愁没乐子了”。

李强并不理会他人反应继续娓娓道来：水既可结冰，处于高山而坚韧；水又可化气，融天地而新生。水雾飘渺，聚可成云结雨，化为有形之水，散可无影无踪，飘忽于天地之内。天地阴阳，万物莫不出其中，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者......”

只见李强口若悬河，这讲堂之所此刻成了他个人演讲会，素影崇拜的眼神，霍子安妒忌的心理，唐庄莫名其妙的兴奋，先生失落的情绪在这里混杂。

“纣王无道，天下万民起而伐之；尧舜爱民，而天下万民复爱之，而先生尚无立功立言立德，又无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德行，我说三个教书匠抵得上一个臭皮匠，又何来辱骂先生之说？”

唐庄听得兴奋之处，激动大喊：“我们要向万民学习，向臭皮匠学习，打倒臭老九”。看样子这唐庄平时没少受先生欺辱，属于被压迫这一阶级，抓住这一机会，顿时感觉自己翻身农奴把歌唱。

李强激动之处又有些低落：王侯将相又何曾几人真能真爱于民。

悲愤之中李强好像又回到了当年那个热血愤青的模样，大声吟唱：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此时讲堂鸦雀无声，先生黑着脸紧紧盯着李强，像是要生吞李强一样，平时高高在上的先生被李强这一连串的攻击搞得措手不及，硬生生的像是被无情的巴掌一个接一个的狂扇却毫无还收之力，要是实力容许，估计先生怕是会撸起袖子和李强干上一架，可看李强壮实的身板，先生也只能是在心里想一想而不敢上前。

“散学”，先生只得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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