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黑白（二）

长白山，901部队临时科研基地。

正如秋绿蓉说的一样，长白山已经被军队围绕的水泄不通。从大门到深部营地共有三道关卡，每层关卡都有4辆99式主站坦克据守。人脸识别，虹膜认证，在这里不允许任何一个身份不明的外人进入。

901的营地被建在长白山北坡脚下，这里作为长白山最先开发的景区。虽然已有过多的人工建筑，失去了原有的野性特色，但对901执行任务来说确实一个极好的栖息地。

简单来说，就是这里交通便利，补给方便。

从离开松江河站开始，今天是陈默在这儿养老的第三天。

虽然是暂时搭建的帐篷，但这里的风格和学院类似，生活物资也应有尽有。

喝着奶茶，啃着鸡腿，陈默坐在石头上远眺不远处的天池。

吃了睡，睡了吃，上车玩手机，下车举剪刀手拍照，这是典型的中国游客游览方式。

陈默在刚开始就懵了，当第一天他从武器库背上一把95自动步枪上了大巴车后，秋绿蓉却发给了他一顶游客帽，上面写着901夕阳旅行社。

不过坐在他一旁的苏妍坦然接过帽子戴在头上解释道。“每次遇到有去无回的任务之前，学院都会免费带任务执行者就近在任务地游览一番。说是放松心情，其实就是在你陨落之后有遗照可以用。”

这个消息让陈默更加懵逼了，一时间他不知道是该骂娘，还是该感谢。

今天，是他们参过游览的最后一天。

早上7点，陈默侧卧在床上，一晚上的暖气烘烤着他出了一身大汗。

被子被他夹在双腿，黑色内裤毫无掩饰的暴露在外。

拉开帐篷帘门，终景铄将手里的餐盘放在陈默床头柜上。“可以起来了，苏妍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拉下眼罩，陈默睡眼惺忪的望着眼前的男人，然后有气无力的说道。“谢谢师兄。”

终景铄点点头。“最后一天了，你要是还有想做的或者想说的就尽快联系秋绿蓉。过了今天，就不再有这个机会。”

嚼着嘴里的面包，陈默盯向天花板。“不就是旅游吗？”

“嗯……”终景铄眨眨眼睛。“其实你可以申请不用跟团。趁这个机会，和父母，女朋友，自己的好友多聊聊。”

陈默笑笑，将碗里的豆浆一饮而尽。“没爹没妈，更没有女朋友。要说朋友，我也就你们几个了。”

陈默说的轻松愉快，但终景铄能感觉到他的心酸。“那就没有在乎的人？”

陈默看着终景铄，手里摩挲着空碗。“如果要是有一个人的话，那就是我们小区门口开报亭臭老头。”

“他很厉害吗？”

陈默摇摇头。

“那他很帅？”

陈默又摇摇头。“他只是一个开报亭的老头，但对我很重要。从我记事开始，这个老头就是我十八年苦闷生活的慰藉。”

拿过陈默怀里的空碗，终景铄问道。“那不给他打个电话？”

“他失踪了。”

“嗯？”

陈默感到嗓子在哽咽，咽了口吐沫后说道。“不出奇迹的话，他已经死了。”

终景铄笑笑。“师弟你要看开一点，四界对人族的法则就是生老病死。这一条，没有任何人可以逃避。”

如果还是西北一个漫无目的的学生，陈默会对这条规则难以理解。但现在，至神境，四界的希望，陈默已经接受。

他就是这样的人，在进845之前，对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就没有什么反应。是好，是坏，是嘲讽，他都可以接受。

陈默吃完最后一块面包问道。“终师兄，你为什么不和家人说说话？”

“在学院，我的宿舍有一个小盒子，那里留有我的遗书。”终景铄放松的靠在床上，翘起二郎腿。“从一千年前开始吧，那个小盒子就已经存在了。往后一百多年，每一次出任务我就打开一次，修改一次信件。直到最后，我自己都已经厌倦。其实遗书只有一份就好了，有些东西不是时间改变它就会改变。”

“怎么说？”

“就像你18年的人生，你和那个老人天天见面，到最后，你们还是每天唠唠家常，说说里短。该说的话我已经在这一千年里说的太多，时间带不走我们的本性。”

陈默打了一个饱嗝。“可能我人生的时间太短，理解不了师兄你的想法。不过我有一点比你们要舒服，就是我不是大家族，不用遵守一些虚无的规矩。”

终景铄微微笑道。“学弟你说的没错，大家族就是事情多，我们身上也有太多的无奈。”

男人之间的对话总是深刻，但不同的是这种话题应该在二人面前有一盘猪头肉，再喝上三两瓶啤酒。

可能是他们聊天的时间太长，苏妍裹着羽绒服在雪地里被冻的直跺脚。

按照以往，在半个小时之前她会直接杀进帐篷内，再拎着陈默的耳朵走出来。

但是现在，这一次，和陈默在一起的是终景铄，845最年轻的神。

说来也怪，她不怕校长，不怕戚腾，甚至连失踪的谷巧都不怕，但她唯一怕的就是这个还是学生的师哥。

耐不住寒冷，苏妍小心走上前，轻轻敲响男生帐篷门帘上的铃铛。“终师兄，我们该出发了。”

“如果有机会，回学院我请你喝酒！”背起包，终景铄走出帐篷。“带全自己的私人物品，我们在车上等你。”

帐篷内就剩陈默一人，晃晃脑袋，他这才开始慢慢悠悠的洗漱。

自己的东西在昨晚已经收拾好了，唯独那老头留下的铜钱被陈默拿出又放回，放回又拿出。

坐在柔软的床垫上，陈默低头看看这枚铜钱。思考之后，它被陈默放在胸前的口袋中。

大巴车离开营地，食堂内，一个做饭阿姨擦擦手按下耳麦说道。“时间：2016年11月9日上午8时整。地点：华夏东北长白山。任务代号：黑白。执行机构：901。执行队长：终景铄。执行组成员：秋绿蓉，苏妍，陈默，敖合，吴铭瑶箐。”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焉耆盆地东南面博湖县，博斯腾湖。

冬季的白昼十分短暂，这一点在新疆显得尤为明显。

清晨7点，如果在中国南方，这会儿已经太阳升起，为生活而奔波的百姓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但在这里，华夏的最西面。太阳并没有露出自己的光芒，天上闪烁的依旧是亮晶晶的繁星。

日语五行号弥漫在博斯腾湖雾气之中，航海投射灯发出刺眼的亮光。

没错，845学院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短暂相聚之后，姬勘等一众骷髅便重新隐入水下。

检查完最后一次设备后，离峰走到戚腾面前。“教授，都已准备好了，任务可以开始。”

戚腾皱着眉问道。“那丫头到哪了？”

“根据定位坐标显示，韩菲学姐已经在前往地窝堡机场的吐和高速公路上。”

“那就好。”戚腾点点头。“离峰，你去准备吧。趁着天还没有亮，半个小时后，我们准时下潜。”

铃声响起，警戒灯也在泛起红光。甲板上，装备部成员在船舷处拆卸栏杆。

卸掉最后一颗螺丝，他们向离峰做了一个代表“ok”的手势。

旋钮按下，日月五行号船体发生晃动。

原本装配栏杆扶手的地方与甲板产生一个缝隙，巨大的玻璃从下方升起。

“防水保护罩已经升起！”

“密封舱测试已经完成！”

“引擎正常！”

“弹药库正常！”

“氧气仓正常，压力稳定！”

“那就下潜吧！”系好安全带，戚腾教授下达了命令。

博斯特湖上，一艘巨大的舰艇在大雾中渐渐消失，这里重归宁静，日出后，他们会迎来新的一批旅客。

岸边，韩菲坐在游艇休息室内目不转睛的盯着监视器的参数。“16米，17米。”

“嘀嘀，嘀嘀。”监视器丢失目标发出警示声。

韩菲合上电脑，站起身扭扭脖子。“船长，我要的潜水衣和氧气瓶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小姐出手这么阔绰，小老儿我就是跑断这双腿也要买全您要的东西！”

打开箱子，潜水电脑表，面镜，湿衣，脚蹼，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差。

韩菲朝着船长打了一个响指，游艇慢慢离开岸边驶向博斯腾湖中央。

天蒙蒙亮，韩菲身着一套极显身材的潜水衣在船尾做着拉伸动作。

如果说紧身是最诱惑的穿衣风格，那么黑色又再为这套衣服增添了一些神秘色彩。

“10分钟，应该还能追上。”韩菲检查完最后一次氧气瓶，便纵深一跃，消失于这冰凉的湖水之中。

博斯腾湖是华夏最大的内陆淡水吞吐湖，属于山间陷落湖，主要补给水源是开都河，同时又是孔雀河的源头。

世人皆以为这涉及博湖、焉耆、和硕、库尔勒三县一市的巨大湖泊只有表面的广阔。但它真正广阔的是在这表面湖底下的空间，博斯腾湖是曾经的西海，而现在的西海只有其当时三分之一的含水量。

一千年前大战过后，当年被四界所唾骂的叛徒离渊葬身于海底。845一众陨落的仙境学生数目也达了近一千，也许这个数字并不醒目。但在神帝陨落之后，可以说近五千年的天才皆牺牲于此。

英雄战死沙场本应受到四界尊崇，在英灵殿享受万千香火。但就是在那一个让四界悲戚的晚上，他们集体放弃了这份荣耀。

退去一身皮肉，他们化作丑陋的骷髅，然后汇聚于此，将博斯腾湖完全分割为两个部分。

尸骸之上是对世俗呈现的胜地，而尸骸之下却是真正的西海。

一千年，四界都认为姬勘等人是为了镇压魔头离渊，但蓬怀和戚滕知道不仅如此。

这么长时间，除了每五百年845会闯荡博斯腾湖之外，这片净土变再没有发生任何动荡。

他们的目的不是镇压，而是守护，守护真正的西海所存在的东西。又或者说，他们是在守护离渊不被四界所打扰。

一千年前，这个问题蓬怀曾问过姬勘。五百年前，蓬怀再一次来过，但还是一无所获。但这一次，戚滕成功了。并不是他比蓬怀强，而是他胜在了了解对手。

姬勘是他的学生。

下潜之后，日月五行号顺利经过尸骸地。骨骼划过船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这是一千年来他们对亲人的思念。

尸骸地重新开始关闭，隧道也消失不见。

“这里真的没有变。”看着眼前红色的海水，戚滕眼角留下一行泪水。

一千年过去，这里依旧还是当年大战的模样。刀剑随着海水游荡，战车的轮毂依旧光鲜。一千年前，845的作战服并不是皮夹克，成群的盔甲挟着旌旗似深海的鱼群漫无目的的漂过。

“让这丫头进来吧！”戚滕抬起头对离峰说道。

从日月五行号下潜开始，戚滕曾下令在湖底悬停一段时间。明面上说是为了适应水压和给大家留有最后反悔的机会，但实际上是在等韩菲。

没有姬勘给戚滕的胸骨，韩菲开启不了隧道，到不了西海。

韩菲手握吸盘牢牢握紧日月五行号的铆钉，但下一秒，她旁边的船舱门便缓慢打开。

“靠，死老头这都能猜到我。”

卸下氧气瓶，韩菲摘下手套扔到戚滕身上。“老流氓，你在我身体里藏什么了！”

戚滕一愣，懵逼的看着韩菲。

“昨晚我跟着姬勘到你房间，但一进门就昏迷了。等我再醒来就是在车上，衣服从里到外都被换了！”

戚滕连忙上前，跌跌撞撞捂住韩菲的嘴巴。“姑奶奶，别乱喊。”

韩菲白了一眼戚滕，又用手指指他皮肤粗糙的肥手。

“你吐了那么多，衣服是我让女同学帮你换的。至于昏迷，这个要问你哥，他和我的交易就是把你送到安全地方，不再执行下一步任务。”

韩菲转转眼睛，好像在问，那你还让我上来干嘛。

戚滕跌坐在椅子上，有些无奈的笑笑。“一个你，一个苏妍，你们两个我是真惹不起。”

这倒是，韩菲虽然没有苏妍那般疯野，但也不是好糊弄的。

拉起氧气瓶反抗在后肩，韩菲走出指挥舱。“让食堂给我下碗面条送到房间，不换身衣服我怕你这个老流氓到时候流鼻血贫血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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