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伊始（一）

吉林省，安图县，不知名的小山村。

夜晚，漫山遍野的山田覆盖着白雪，偶尔传来的畜生嘶叫声，旷远而静谧。

东北偏远的小山村还保留着七八十年代的风格，农家的主要燃料依旧是柴火。山区里树木较多，柴火也都是大木头。上山砍柴是村里人在冬天的主要活计，大人小孩一起上山，为自己家贮藏过冬的薪火。

这里既有男儿的粗狂豪放，也有女儿的似水柔情。

这是大多数人心中的山村，也是他们感受而得的乡村。

灯火阑珊处，是这间村落唯一一家小酒馆。

大约一周前，原本这间寂静偏远的山村迎来了十几年内唯一的一位旅客。也正从那时开始，陆陆续续又有了第二位，第三位。直到现在，原本宽敞的酒馆变得极其狭小，但顾客的变多却没有改变冷清的氛围。

“孩儿他爹，这儿已经是咱村来的第五十一个外人了吧。”收银台前，老板娘打着算盘，欣喜地对老板说到。

老板往漆黑的炉子里加了一块炭火点点头。“咋不是！俺也就好奇了，咱这儿嘎达有啥好玩意啊，能突然让这么多人跑这么老远，受着老罪？”

“管他的呢，这些财神爷钱可是老鼻子多了，就是气氛感觉有点怪。”

“是的嘞，俺看这些人也不像好人。老头也有，娃娃也有。三两成群，往这一坐就是一天，除了酒啥也不点，还鬼鬼祟祟的一直观察着周围。”

老板娘私下用胳膊肘怼了一下老板，然后就是极其严厉的一个眼神。

“吱。”大门从外被推开，风雪从中飘入屋内，一位身穿黑色羽绒服的老头走进。

老头将手里的背包放在桌面上，长呼一口气后说道。“老板，先来一壶热酒暖暖身子，再来一碗汤面。”

老头的出现让屋内本就诡异的气氛变得更加古怪。

坐在屋内众人的目光也聚集在了这个新顾客身上。

“劣质羽绒服，廉价旅行包。此等无名之辈也敢与吾等征得天机？可笑！”坐在窗户旁一打扮高贵的女子冷笑道。

“无名之辈？苗元，你才是有眼无珠吧！看这老人背包里露出的铜钱剑柄就知道他的实力非凡。”女子身旁一和她同龄男子不屑道。

“罗儿说的有点道理！元儿，你看那剑柄的九龙腾纹，单凭这一点，就不是一般风水师能有资格佩戴的。”

苗元和苗罗对面是他们的父亲，苗定。

苗家立世于广东，祖辈曾从师于茅山老祖葛洪，现如今已传承百代。醇厚的玄门正宗技能不同于普通风水先生，时光变换，苗家在华夏玄门界已举足轻重。

苗定环顾四周后说道。“现如今不止我苗家看上了这块肥肉！龙虎山，武当，广西巫氏，甚至国外老毛子都想分块羹！这老者是敌是友尤为可知，但多个朋友多条路。即使不助我族，只要不为难我等就是已比他人赢在了起跑线。”

话毕，苗定起身坐在老人对面笑道。“道友一路奔波劳碌，一碗汤面恐难以果腹。”

老人没有说话，依旧嗦着手里的汤面。

苗定转头说道。“老板，上两斤牛肉！”

“道友也是为了长白天机而来？”给自己倒了杯酒，苗定继续说道。

“现如今长白山正面已被部队封管，我等只能从这偏远小路悄悄上山！”

老头依旧头也不抬。

“我乃广东苗氏，师承南派茅山，不知道友师承何处，名号几何？”

老头将手里的面汤一干而净，抹了抹嘴角的油花后冷冷说道。“永贞，吕梁！”

苗定张大了嘴巴，酒馆内其他人也慌忙站起身看向这个打扮平平的老头。

吕梁这个名字虽然已经在华夏玄门冷清了十八年，但这并不能抹灭他在之前的辉煌。当今华夏，除了龙虎山老天师，也也就武当山上那位隔世已久的老神仙能与他相提并论。

在这间小酒馆内，他就是绝对的权威，他的每一个决定便代表了这里的风向标。

苗定定了定神，随后立马掏出怀里的手枪对准了老头的心脏。“无耻！狂妄之徒！永贞道长的威名也是你这种宵小可以盗用？”

吕梁面无表情看向眼前的后辈。

“二十年前，我曾在南海上空瞻仰过永贞道长的神威。一把九眼铜钱剑划天而落，山地为之震撼，大海波涛汹涌，他就是当今在世神仙！不说功法，就是道长的雄姿英发又有几人能比拟?”

吕梁笑笑，眼睛牢牢盯着苗定手中的手枪。瞳孔微微紧缩，下一秒，手枪瞬间解体。

“这一招，我曾在南海对扶桑人用过！”

苗定眼中不是惊恐而是敬畏。

这一招，他见过，虽说不及九眼铜钱剑震撼，但也并非常人可以做出。当年扶桑国祭师在南海勾结东南亚人意图侵占华夏商周宝器，吕梁凭一己之力保卫了国家。一招神力兵解法，瞬间将敌方众人卸甲。

二十年时光，吕梁风姿不再。

“说说你们知道的信息。”重新坐下，吕梁为自己的碗填满了烈酒。“我说的的你们不是苗家，而是在坐的所有。”

这是威胁，也是他定的规则。

狂妄但也合理。

“永贞道长以为自己已是华夏玄门第一人？可把我龙虎山天师放在何处？”酒馆深处，一风仙道骨老者起身呵斥道。

“龙虎山天师，融阳州！”

听到有人识出自己身份，融阳州脸上瞬间神采奕奕。

“三代天师？”吕梁讪笑道。“给你们宗主赵文曜一个面子，现在退去我还可留你一条性命。”

融阳州拉开苗定坐在吕梁对面。“永贞这个名号已隐世近二十年，莫不说当今天下群雄四起，人才辈出，就是二十年前道长也未必是我龙虎对手。既然已经惧怕我宗主名号，又何必在此作威作福？”

冷笑之后，吕梁低声咳嗽一声。在众人瞩目之下，他背包中的铜钱剑发出震动。红绳从中断裂，铜钱尽数飞出。

融阳州知道危险来临，起身爆开周身气机，单手挥动拂尘，飞身打落铜钱收纳至自己拂尘。“二十年，永贞真的已经老了。”

嘲笑还未开始，融阳州的嘴角便已定格。瞳孔渐渐迷离，鲜血从他额头流下，龙虎天师轰然倒落。

幻象，铜钱是幻象。红线从来没有断落，一击毙命的正是那把完好的断剑。

一招毙命龙虎山天师，这不仅需要极强的功力，更需要沉稳的心理。

这一剑代表吕梁已与龙虎山为敌，这一剑也斩断了酒馆内所有人都反骨。

“归顺，得了天机一起共享。否则，他就是下场！”吕梁喝了口酒，手指地上融阳州的尸体。

二十年，永贞的名号再一次震慑江湖！

“苗家愿以永贞道长马首是瞻！”

苗定率先表态，其他家主如热锅上的蚂蚁焦灼不已。

思虑良久后，东北张家也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大局已定！

深夜，朝鲜，三池渊。

这儿是白头山熔岩带的三池渊邑以北5公里处的自然湖。这个湖本是一条河在白头山火山爆发时被飞泻下来的玄武岩和浮石堵住而形成的，湖的中央有一树木茂繁的小岛。

大战过后，百废待兴，朝鲜人民缺衣少食。

但这座小岛却有不同景象！

鹅毛大雪从空中飘落，湖水也已成厚冰。

女人望着密如屏风的白桦林面露愁容。

踌躇后，女人一跺脚，踏上冰湖。

漫天白雪之中，女人如一道艳丽的火焰快速闪动。

入了白桦林，她拔出手里的三日月宗近插入地面。

用力咬开手指，鲜血顺着刀刃流入本就绯红的土壤。

她的血是钥匙，意在打开封禁之门。

受到召唤，小岛开始震荡，白桦树枝也在疯狂扭动。几秒后，大地开始下降，女人闭上双眼。

“麻婆？”

女人睁开眼睛，望了望头顶与自己相反的三日月宗近，如释重负的长呼一口气。“我还以为家主还在生气，害得老娘冻了好久。看，老娘的腿都已经紫红！”

门卫饕餮的盯着麻婆的玉腿，贪婪的咽了口吐沫。“这次回来可是任务完成了？”

麻婆抿了抿嘴唇。十八年前，在黄河行宫她被吕梁和陈默母亲所阻拦。十八年后，她再一次败在了二人手上。“这次是有其他重要消息要报告家主。”

家族祠堂是历史文化的延伸，它记录着一个家的辉煌与传统。这里是家族的圣殿，也是其悠久历史的象征与标志。

祠堂的建制并无明文规定，规模也有大有小。按照惯例来说，一般正厅为供奉和议事场所。祠堂的用材多为木雕，砖雕，石雕等作为建筑装饰。

握紧拳头，麻婆走进这座漆黑深邃的祠堂。

“你来了。”黑暗之中传来一阵空灵悠长的声音。

整理好衣衫，麻婆朝着黑暗作揖叩拜。“先祖，奴婢愧对您的信任。十八年前，公主叛逃，奴婢确有十足把握可以完成任务。然，有一风水老头横叉一刀，这才任务失败。十八年里，公主和那老头给陈默设下了血封印，奴婢追魂术难以探查。”

“所以，时至今日，你连陈默所在何地都不知道是吗？”

麻婆听出先祖言语中带着愤怒。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心中念念之人，麻婆连忙叩首道。“先祖息怒，奴婢虽未完成任务，但此次回来也是有一则十分重要的消息需要上报。”

“陈默不死，圣地及圣人必将受到威胁，我族便会似八百年前再次被屠戮殆尽！”

言语间，黑暗深处一道强风快速袭来。重达千斤的威力将麻婆牢牢碾压在地，乱石嶙峋是地面刺穿她的胸膛，鲜血汩汩流出。

忍住疼痛，麻婆用尽全身力气说出她带来的秘密。“845已经行动，圣人有危险！”

风慢慢停了下来，麻婆也渐渐舒缓了身体。

黑暗没有再次传来声音，这便是回答。

“魏忠贤被陈默在封门村斩杀，北海祭坛的秘密也被探知，845顺着圣石的气息已经探查到圣地。现在，他们已经在长白山脚下。”

“蓬怀和戚滕可亲往？”

“据内应回报，蓬怀独自前往冥界，而戚滕正游历地界。”

黑暗中，那人发出一阵唏嘘。“那便罢了，只是几个小喽啰即使查出来什么也翻不了天地！”

麻婆转转眼睛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叫永贞的老道也来到长白。虽然他神力不及蓬怀，但当时黄河行宫也表现出极其难缠。”

“永贞？吕梁？”

麻婆抬起头好奇的问道。“只是地界人族一平凡老头，先祖为何这么慌张？”

麻婆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几分钟沉寂后，那道空灵声再次传来。“只要蓬怀和戚滕不亲自出手，845正面战场便不必理会。去西格洞传我命令，你带着昭天，赤龙，天妖，溷元，破浪一同前往长白。定要在圣地前将永贞拦住，如果可以，将此人碎尸万段！”

领了令牌，麻婆起身弯腰颔首慢慢退去。

“这次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如若再失手，便不必回来见我，也不必再见你儿子。”

男人冷淡无情的话让麻婆握紧了拳头，眼泪不自觉流下，轻微抽搐后她指着黑暗说道。“郁凯终，我遵你一声先祖是看着儿子的面子上。若论卑鄙淫邪，你这个几千年的老头又有多正经？任务失手是我的过错，但和儿子无关！不要忘了三千年前你是怎么骗我进你族，又是怎么侵犯的我才有了儿子！”

家祠再次寂静，一道微风吹熄了两侧的火烛。

麻婆知道他走了，就像几千年前一样。

男人的无情和欺骗是对女人最大的杀伤，一句甜言蜜语，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便可让无辜清纯的少女万劫不复，再无回头可言。

麻婆是这场畸形爱情的受害者，几千年里她有各种万般无奈，也有各种捶胸顿挫。委屈不能对人说，牙咬碎了只能咽进肚里。

为了那个男人，也为了自己的儿子，麻婆擦干眼泪，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坦然走出大门。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