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谈

乐先生似是没有看见李长亭浑身上下紧绷的肌肉，转过头来一双老眼中透着笑意，难掩皱纹的脸上，岁月刻下的沧桑被发自内心的笑容所掩盖。

道：“长亭啊，何事来找老夫？可是上次赠你的那本书，读出什么眉目了？或是有什么疑惑，要与老夫探讨？”

李长亭还是那副神色，回道：“先生所赠的著作，内含天地万象，国之得失，家之伦理以及人之长短，长亭资质驽钝，一时半会儿还未能得出简介，只是研读之下，偶感世界之大，我之渺小罢了。待到他日，长亭真有疑惑难解之处，再向先生请教。”

“哈哈哈，不错不错，方才几日，长亭就能将那书读到如此地步，也就莫要在老夫面前自谦了。

只是有一点，长亭说的不对，那书可不是老夫所著，虽然老夫只是这乱城中的教书匠，但是这冒名顶替之事，还是不屑去做的。那既然不是这书的事，老夫可就猜不到了，不妨长亭你直接与老夫细说？”

“长亭正有此意，只是此事不方便在此言明，不若先生与我找个独处之处，我再向先生细细道来，常贺楼还欠我一笔买肉的钱，说是给我换成酒钱，今日便与先生一道，把这桩债务给了了。”

“好好好，晚秋天凉，正好喝些小酒，吃几口热食，暖暖身子。”言罢，二人便同行朝着常贺楼走去。

乐先生的私塾为求僻静，与李长亭住处一般，没有选在相对热闹繁荣的城中心，而是偏安乱城西南角，只是道路方便，私塾门口大道，正通城中心的繁华地段。

只是说是繁华，却也只是相对而言，城中心自然见不到外围那些或是残砖破瓦，或是破茅腐木搭建起的容身之所。

但这里最豪横的建筑也不过是几栋爬满了青苔的砖瓦房，几间出售各类杂货物件的小商铺，还有就是眼前这栋常贺楼了。

这饭馆虽然名字里带个“楼”字，可可事实上，也就是间二层小木楼，门前两根朱漆的柱子早已斑驳不堪，也只有一块简陋木牌高悬，上书常贺楼三字，字迹却是铁画银钩，与这简陋的房舍对比显著。

“先生一会儿点些什么？对这常贺楼，可应当比我熟悉多了。”李长亭走在道上，身子稍稍落后乐平两步，到了常贺楼门口，才快走两步，侧过身来，一手为乐平掀开楼门前挂着的御寒的门帘，另一只手垂在腰间，轻按住腰带一侧。

“那是自然，想当初这常贺楼开门，还是找老夫写的牌匾，不成想，一晃已经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夫这把老骨头，也已有半数埋进土里喽。

长亭你也从当初那个愣头愣脑的毛头小子，长成了如今这般的一表人才。至于吃些什么，你这年轻人作主就是。”

乐平似是没有注意到李长亭手边的小动作，一边说话，一边抚着花白的胡须走进了常贺楼。

楼内，一名伙计原本正趴在背对着门口的桌上打着瞌睡，听到门口处的人声和响动，不情不愿地睁开睡眼，伸了个懒腰喃喃道：“谁啊，大清早的就来扰人清梦，”

又打了个哈欠，这才站起身来朝门口望去“有没有……有、有、有贵客上门，哎呦喂！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原本睡眼惺忪的伙计见着了走在头前引路的李长亭，顿时睡意全无，急忙从桌子边跳出来，一路躬着腰凑到李长亭面前，顺手拿起柜台上一块最干净的白毛巾，为李长亭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谄媚地笑道：“李大爷，怎么今儿个这么早就来小店喝酒了？您老人家前几天赏给我们的那几个块羊肉，我们掌柜的发了话，特意选了最肥、最香的那几块给您腌着呢，今天赶巧了，正是最入味的时候，要不怎么说您体贴人呢，您今天要是不来，掌柜的就得差我跑一趟给您送过去呢，还有老王那老小子铺子里新酿好的酒水，我就闻着一次，那滋味，嘿真绝了！哦哦哦，还有……”

李长亭挥了挥手打断了伙计喋喋不休的恭维和推销：“好了，知道你有心了，不过倒也不至于这么演，我上次拿来换酒钱的肉，放在你这少说也一个月了，怎么你要拿坏的糊弄我？”

“嘿嘿嘿，那怎么敢呢，只是这乱城里谁不清楚，肉铺里那些个值钱的好肉，都是您打回来的，我们从那买来的肉不也相当于是您赏给我们的嘛！”

“好了好了，知道你会说，给炖个羊肉锅子，再上两壶好酒，别给我往里死命兑水，今天乐老爷子心血来潮，请我吃饭，别当老爷子是缺钱的人就私底下替我们省钱，要是吃不好了，唯你是问。”

小二一听这话，脸上的褶子笑的都开出了花，“得勒，李大爷，乐老爷子，这满乱城都知道您二位是顶天的英雄好汉，小的这就去给您准备。您看还是坐二楼最东头那间雅座可好？”

李长亭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去忙碌的小二，而是朝乐先生道：“请吧，乐先生。”

乐平方才在李长亭与小二对话时，就只是笑盈盈地在一旁看着，只是听到李长亭说让自己付钱时，才嘴角抽了抽。

待到进了雅座才与李长亭搭话道：“不愧是长亭啊，果真是在这乱城谁都要给你几分薄面，这常贺楼的伙计那可是出了名的精明懒散。

我上次来这吃饭，那可是花了不少的口水，才让这小子去给我准备的肉食，还差点没被这小子坑了赏钱，更别提还进着雅座吃饭了。”

李长亭紧随着乐平走进雅座，拿起桌上摆着的茶壶，先给乐平倒了一杯，才给自己满上，手中捧着粗瓷制作的茶杯，微微的暖意从手心中传来。

李长亭这才开口说道：“哪里有乐先生说的那么夸张，只是恶人自有恶人磨罢了，再说若是在这乱城人人都要给我面子，那我昨晚上也就不至于被人夜里摸进了屋子，还好一顿教训，可见这城里，能磨我的恶人可也不在少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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