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先生

暴雨滂沱，乌云翻滚，如有巨兽翻腾搅动。乌云之下，被血染透的少年和青衣男子相对而视。

唐天辰沉默了一会，抬起头盯着墨隐深邃的眼瞳，语气铿锵有力，“如若先生救下我妹妹，我这条命就是先生的了！”

反正如今他身受重伤，经脉尽断，不过烂命一条，如果能换下自己的妹妹，这命不要也罢！

“小友此话当真？”

“当真！”

墨隐缓步上前，提起唐天辰，用伞挡住落在他头上的雨，“还有力气说话吗？”

“有的。”唐天辰咳嗽了两声。

“那就指路吧。”

蛮山镇唐家

墙壁坍塌，地砖崩裂，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今日本是唐家的成人礼，每年的今日唐家都会召回外出游历，拜宗问师的子弟，邀请四方朋友前来观礼，见证新的一批唐家子弟并从中找出有天赋之人着重培养。

可现如今这里一片破败，满目疮痍。黑色的身影在唐家大院中一寸一寸的翻找，腥臭的血液顺着雨水汇聚成一条小河。

唐家后院中，唐家的妇女老少尽数被捆绑在此，他们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脸上还残留着恐惧。在他们旁边的血泊中，已经倒下了数十具尸体。

距离唐家家眷不远处，众多黑衣人簇拥着一位面色阴厉的短发青年。他就是此次屠杀唐家的主事人，王厉。只见王厉翘起二郎腿，头一倚，斜视着跪在脚下的唐家家主唐尘，“唐家主，你还不肯说吗？”

“我，我真不知道大人您在说什么！”唐尘声音颤抖，“还请大人放过我的一家老小！”

“不肯说，那好吧。”王厉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扬扬下巴。一旁的黑衣人会意，拽住一名男子的头发从人群里拖出来，一刀砍下。

伴随着恐惧绝望的尖叫和痛苦的悲鸣，血泊中又多了一具尸体。

“唐尘，小爷我的耐心要被你耗光了。”王厉漫不经心的说，“只要你不说，接下来每过十息，我就杀10个唐家的男丁。至于你们这些女眷，我想我的这些兄弟们会很有兴趣的。”

王厉抓起唐尘的头狞笑，“对了，你的妻子和女儿也在其中吧。我会叫人‘重点’照顾的！”

“畜生，你个畜生！”唐尘双目血红，如困兽一般咆哮。

王厉把脚印在唐尘脸上，“哈哈！我就喜欢你这幅绝望的模样。唐尘，下辈子做人记得不要碰你不该碰的东西！10息到了。”最后一句话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属下。

又是十个面如死灰的唐家男丁被提了出来，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这时外面传来阵阵躁动声，众人一惊，齐齐循声看去。

“怎么回事？”

一名黑衣人冲到王厉面前跪下，“大人，有人闯进来了！”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王厉冷哼，“把他给我抓过来打断腿！”

“抓来倒是不用，在下已经到了。”一名青衣男子从远处走来，手里提着一位少年。他的步伐看上去不急不缓，但足足几十步的路程，他却只走了几步，所到之处围杀的黑衣人纷纷避退。

赶到的正是墨隐和唐天辰二人。

王厉挥手挡下了准备一拥而上的手下，面色惊疑不定。他隐约察觉到来者不善，但他从墨隐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危险的气息，这样的人要么就是普通人，要么实力远超他。

实力远超于他，这可能吗？他主修气道，如今已经踏入了气道第四境：气斗，实力远超于他，至少也要是第五境的顶峰，说不得迈入了第六境，开始褪凡化灵。这样的人就算在整个武朝，也唯有寥寥几人达到！

这样的穷乡僻壤，会出现这般不凡的人物？这样的人会和这种弱小的唐家有关系？

相比起王厉的一点怀疑，唐天辰才算真见识到了这位先生的深藏不露。他逃跑了将近半个时辰，可先生走回来回来只用了十息不到。就算修炼到体道的第五重炼髓境，踏空而行都没有如此之快！

“这位朋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下受人之托，来救一个人。”墨隐指了指唐天辰，“还望各位行个方便才好。”

“唐...唐天辰？你，你怎么会在这？”唐尘认出了这个家族里的小透明，大吃一惊。

“原来你是唐家搬来的救兵。”王厉眯起双眼，皮笑肉不笑，“这位朋友，这个唐家的小子出了什么价格，我都出双倍，你就不要插手此事了，如何？”

“恕在下直言，他给的价格你给不起。”墨隐笑了笑，“诸位离去吧，受人之托就要忠人之事。”

王厉眼中闪过杀意，“这位朋友是铁了心要与我们为敌了。我奉劝你一句，我们是奉了上面的意思，可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

墨隐不语，只是微笑。

“不识抬举的东西，一起上杀了他！”王厉面露狰狞。这人如此谦卑软弱，就算有几分本事怕也不是什么大威胁，杀了就杀了！

黑衣人们爆发出磅礴的气势，他们普遍都是体道第二境：玄皮，又或是气道的第二境：气旋。甚至还有十几人达到了体道第三境：玉骨。此刻一同爆发，气势骇人，如风中猛虎扑向墨隐。

墨隐仍然微笑，嘴唇微微翕动，“死。”

风中的猛虎顷刻间破碎，随之破碎的还有黑衣人的生命。他们如同被折断翅膀的鸟儿从凭空坠落。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势，甚至面色都与常人无异，仿佛陷入沉睡。可触其鼻息，已然生气全无。

所有人都傻掉了，如遭雷击。眼前的一幕打碎了他们的认知，所谓修炼者不过是汲取天地之气以施展。可这位青衣男子，与其说他在调动天地的力量，不如说他在命令这片天地。

而天地真的听从了他的命令！

“傻小子，别发呆了。你说的女孩在哪？在这里面吗？”墨隐拍了拍唐天辰的脑袋。

“先生真是神人啊。”唐天辰轻声说。

“说的再好听，你这命今天我也是要收的。”墨隐说。

“她不在这里，先生和我来。”唐天辰扫视了一圈说。

在唐天辰的带领下，墨隐穿过后院，大堂，转到一处小巷里。一路上地面坑坑洼洼，崎岖不平，杂草丛生。但因为这里没什么人居住，血水反而未曾蔓延至此。最后他们从小巷的尽头走进一间破烂的小屋子。

“这里就是我和妹妹平日里住的地方。”唐天辰自嘲的笑了笑。

墨隐环顾四周，这里不能称作住所。四面是痕迹斑斑的墙壁，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一张小床和破损老旧的木桌子，桌子上是寥寥无几的生活用品。光从这里就能看出，唐天辰和妹妹生活的艰难。

“小柔，小柔！”唐天辰低声，“没事了，快出来吧。”

墙壁的暗门被推开，从里面跳出一个十来岁的少女。少女素颜白衣，乌黑柔软的头发扎着马尾辫，她眨巴着白黑相间的杏仁眼，清纯可人。这就是唐天辰的妹妹，唐小柔。

唐小柔是唐天辰九岁左右的一次‘丛林探险’捡到的。唐天辰遇见她的时候，这个小女孩，伤痕累累，昏迷不醒。唐天辰于心不忍，把女孩救了回来。从此以后他尽可能的省吃俭用，把自己本就不多的月钱和吃食匀出一部分给唐小柔。

现如今曾经骨瘦如柴的女孩也长成了小美人胚子，楚楚动人。

“天辰哥！”唐小柔惊喜地扑上来，无意中碰到唐天辰的伤势，后者发出低低的‘嘶’声。

“天辰哥你受伤了？”唐小柔视线移到唐天辰身下的血迹和沾染的泥水，大大的眼瞳里写满了担心，“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唐天辰轻轻按住唐小柔的肩膀，一边轻咳一边说，“小柔，接下来听我说，别说话。”

“这，这是我的师傅。”唐天辰看了一眼在旁边微笑的墨隐，见他没有表示微微松了口气，“师傅看中了我的天赋，要带我去修行。马上就要出发了，我是来和你分别的。”

“天辰哥你要走了？”唐小柔的眼眶微微泛红，泪水浮在眼瞳上像是闪光的黑珍珠，“天辰哥你能带上我吗？”

“不行。”唐天辰面无表情，“时间不多，记住我接下里说的话。我走后你赶紧离开唐家，越快越好。我在枕头的夹缝里存了一点钱，应该够你生活几个月。还有一些日常用品，你能带多少带多少。”

“记住，离开的时候一定不要从前门走，一定要走后门。离开以后出去找个好人家，别来找我，听明白了吗？”

唐小柔乖巧的点点头。

“先生，我们走吧。”唐天辰转身要和墨隐离开。

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解法，他不愿意让唐小柔知道他一会就要死了，还是被这位先生所杀。他太清楚先生的深不可测，那不是他们这种凡人能够反抗的。现如今的唐家已遭大祸，谁也不清楚敌人是否还会再来，只能越早离开越好。

也许这一切等唐小柔以后想起来，会认为是他抛弃了她......那也总比让她知道真相要好上千百倍。

“多谢先生愿意陪我演这出戏。”走了几步路后唐天辰低声说。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是个看重约定，信守承诺的人。墨隐已经确保他妹妹的性命无忧，那他这条命就是墨隐的了，就算是现在动手他也没有丝毫怨言。

然而事先都未曾沟通过，墨隐却依然愿意陪他演这出戏，让唐天辰很是感动。

“无碍。”墨隐笑得意味莫名。

“这位先生请留步。”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

唐天辰吃了一惊，他能分辨出这是唐小柔的声音。令他吃惊的是这股声音里不再是小柔一贯的怯生和软糯，反而带着一丝丝强硬和命令。

他回头看去，女孩俏生生地站立，和印象中的那个乖巧可人的女孩一般无二。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女孩那双明亮的杏仁眼中隐约闪过淡淡的光泽，如同女帝驾临。

那抹金芒一闪而过，消失不见，让唐天辰以为只是自己眼花了。

“这位先生，我想和天辰哥一起修炼，可以吗？”

“小柔你不要添乱！”唐天辰急了，这位先生看起来谦逊温和，与人为善，可分明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而且他哪里是去修炼，他是去送死的！

但下一刻他震惊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可以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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