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见

与宛如相隔数十年，方清扬终于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既不是基因核，也不是星泪，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跟着毫无警惕的人，一栋二层楼楼房出现在生物圈的边界，那个瘦弱的身影，还是乌黑垂肩的长发，一袭白衣，微微斜着的脸甚是煞白，一曲断断续续的钢琴曲忧伤地回荡在楼房外。

“宛如！”失控的方清扬已经不能再克制，他不再管有什么人在身边，是否安全，猛地冲进一楼。

钢琴声缓缓停了下来，宛如似乎并没有扭头，只是抬头看向窗外，也许太久了，这样的幻觉一次次出现，现在在她想来只是幻觉一场。

“宛如！”方清扬向着钢琴前坐着的宛如冲了过去，从背后一把搂住这个瘦弱的身体。

“你”宛如感到真实的拥抱，终于扭头转向面对自己的脸庞，那样的熟悉，朝思暮想了不知多久的脸。

“做梦吗？”摸着熟悉的脸，宛如依然怀疑地问着。

“我来了，宛如，不是梦！”方清扬将唇贴向宛如的脸，同样的冰凉触碰在一起，温暖突然传遍两个冰凉了不知道多久的身体。

宛如也终于相信眼前这个真实的人，用力拥抱住了这个想了又想的身体。默默的哭，无声的泪，两个惊讶的人，一个失声痛哭的人，一个揉着眼睛的机器，几乎要有半个小时画面就这样静止了下来。

“你们，这是”片刻的时空停滞，一个看守人突然反应了过来，正要说话却被自己的同伴制止，并且伸手指了指天花板，大家似乎一下子明白了这里并不是只有这几个中国人和机器人。随着两个看守人员指的的方向，大家一起默契地来到楼梯下的仓库里。

“这里安全了，不在监视范围，有什么你们快说！”看守人已经明白这几个突然闯入人的身份，但是感同身受的情感，让他们决定再自己能力范围内帮助这个可怜的女孩。

“谢谢二位！”

“清扬”

“宛如”

暂时放下了紧张，方清扬和宛如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宛如，宛如，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儿？”方清扬迫不及待地问着宛如，福苏、mini也同时看向了宛如。

“清扬，来不及说这些了，他们把我困在这儿就是等你来，你赶紧离开这里！”

“好，我们一起走！”

“不行，清扬，他们发现我不在，会到处找我，你就难以脱身了！”

“不管怎样，我一定会要带你走！”说着方清扬拉起宛如就要走。

“老弟，这样确实不行，很快他们就会发现，到时，不仅是宛如，还有我们都会受牵连，你们也逃不出去。”一个看守在担忧地说着。

“我一定要带宛如走，清扬，mini，你们先”

“不会的，清扬，带着宛如一起走！”

“我们是亲人，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mini的话温暖着所有的人。

“这样危险很大！”两个看守为难地说着。

“我知道这样会给大家带来很大的麻烦，可是，我不能不救我的爱人，你们，”方清扬坚定地带着恳求，“求你们让我们走吧！”

福苏、mini也带着恳求看向两个看守。

“算了吧，哥，咱们兄弟俩扛了吧！”一个看守看着自己的同伴说着。

“怎么扛？”

“在宛如的床上弄个假形状，监视的人看到以为她在睡觉，你们就从地下仓库的暗门逃走吧！”

“行吗，被发现你们怎么办？”福苏感激地问着。

“我们想办法应付吧，不过，你们得快点，出了地下仓库空气就逐渐稀薄了，你们没有氧气，待不了多长时间。而且一直向地面爬，消耗会很大，宛如的体力能不能坚持到出去还不知道。”

宛如恢复人身以后，体力大不如从前，而且长期在地下不见阳光，身体各方面的功能都没有完全恢复，只能承受轻微的活动。

“就是背，也要一起出去！”方清扬拉着宛如带着激动。

“那就不说废话了，你们快跑，我们去伪装！”两个看守将一行人送到暗门，“就是这儿，快跑吧！”

“二位兄弟，大恩不言谢，以后再相遇，一定报答二位！”方清扬的感谢仓促却无比真诚。

方清扬拉着宛如没跑几步，咳喘就让这个虚弱的女孩痛苦不已。

“你们走吧，清扬、福苏！我不行了，恐怕出不去了！”宛如双腿已经开始颤抖。

“到我背上来！”方清扬不由分说就往身后拽宛如。

“不要！清扬！”

“我来吧，清扬，我比你体力好！”福苏也赶紧过来帮助宛如。

“我会拖累你们的！”

“不会，我们是一家人！”mini插入的话，让大家一下感到力量就在身边，“我背你，而且我不会累，你们在我身边扶好她就行！”

三个人争着背宛如，最终大家还是接受了mini的建议。宛如坐在了mini宽大的、桶盖一样的头部，方清扬、福苏一人一边保护着宛如不掉下来。

氧气的稀薄让三个人类在仓库通往地面的道路上倍感艰辛，不停地喘气、出汗，由于缺氧，头晕让他们的行进变成画蛇。

“哎哎哎，二位，你们再这样推我，我就要翻车了！”mini实在忍受不了方清扬和福苏的方向感。

“我们也，也，不愿意，实在，”福苏喘着粗气，“憋的厉害！”

“宛如，宛如，醒醒！”宛如整个身体已经靠在方清扬身上，眼睛也微闭了起来。

“不行啊，得再快点，宛如坚持不住了！”方清扬焦急地说。

“你们只要不再打圈，我就能再快一倍！”mini也抱怨地说着。

“铃~”隐隐约约的警报声似有似无传了出来。

“不好，得快一点，估计被发现了！”mini说着加快了速度。

方清扬和福苏也一下子惊醒了起来，咬着牙扶着宛如加速冲了起来。

一束光线迎面而来！

“快到总部外了，赶紧加油！”mini欢呼了起来。

激动没有持续半分钟，一扇门缓缓降落，“他们要关门，再快一点！”mini大喊着。

福苏和方清扬牟足了最后的力气，冲向大门，“顶住门！”mini大喊着。

在接近大门时，福苏松开宛如，冲到门前用肩膀顶住大门，“快出来！”

光只剩门下一小撮，门就要全部落下。“趴着出！”

方清扬拖着宛如，蹭着地，一股脑匍匐出了大门。来不及再看宛如，方清扬赶紧返身和福苏一起向上拽门，以便mini能出来，可是mini是没有办法缩扁的，尽管如此，mini还是使劲向门外挤。用尽了全身力气的福苏、方清扬在最后一道缝时不得已抽出了双手，mini终究是没有走出这道门，逃出封锁自己的牢笼。

“mini，mini！”福苏和方清扬大喊着。

“我在，我在！”mini也大喊了起来。

门里、门外巨大的撞击，大门却纹丝不动。

半晌，似乎都累了。门里门外都安静了下来。

“我以为，我能重获新生，看看外面的世界！听说外面有花香、有鸟飞，还有无边无际的大海，虽然我只是一个机器人，可是我想让我的人生不仅仅是一片铁片，一串数字，我想让生活、生命变得五彩斑斓、有声有色，现在”mini带着落寞自言自语到。

“mini，不要放弃，我们再回去救你！”福苏并不是一时意气，一天的相处，mini的感性让他们感受到比人类之间还温暖的感情，特别是联合总部这些人不可告人的秘密被揭穿后，福苏更是感到人类的悲凉。

“mini，安顿了宛如，我们就回去，你等我们！”方清扬也安慰着这个情商如此高的机器人。

“不要了，你们快跑吧！再拖延，否则连机场也被封锁，你们连家也回不了了！”听着门里的声音正在远去，福苏和方清扬拍打着门，继续大喊着。

“我有你们就足够了，你们是我的家人，我不再是流水线上的铁铁，我是方清扬、福苏的亲人，还有没有说一句话的美女姐姐，愿她能幸福！”

听着mini的话，福苏和方清扬都留下了泪水，声音停止，“噌噌”声逐渐远去。mini终究是没能离开这个给自己生命又困顿自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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