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运动会（下）

只见周辰安保持着节奏进行助跑，随后轻盈一跳，以鱼跃式的姿势翻过栏杆，掉落在垫子上，翻了个身，立马站起来。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停顿，轻盈、流畅。周辰安一脸平淡的表情，仿佛这是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众人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巨大的掌声和欢呼声。

体育老师眼里也露出赞许的光，夸了句：“不错！”

“这是哪个班的来着？刚刚没听清。”

“高二三班，叫周辰安……”

苏晚听着旁边观众的窃窃私语，心里很为周辰安骄傲。

没想到高冷学霸运动细胞也这么好！

说起运动，苏晚又想起上周的篮球赛，不禁更加好奇周辰安打篮球的样子。

一定比跳高的样子更帅！

苏晚用力鼓着掌，直到周辰安走到她们身边。

“走吧。”

不知道陈梓跑哪去了，三人在众人或赞许、或羡慕的眼神中离去。

“晚晚，你准备好明天的长跑了吗？”艾佳蕾边走边问道。

“哎……”苏晚的好心情顿时低落下来，“不想跑啊！”

想到明天要跑5000米，苏晚一个头两个大。“我宁愿上两天课，也不想长跑。”

“实在不想跑的话，要不算了，就说身体不舒服。”艾佳蕾说道。

苏晚承认心里有过这个想法，可想到是代表班级参加，她便不想这样逃避。

“算了，”苏晚笑笑说，“就当锻炼吧，跑完就好了。”

这时，半天没看见人的陈梓拿着几瓶水过来，说：“跳高比完了？来，喝水！”

“你去哪了？”艾佳蕾问道。

“搬水去了。老张让班委买两箱水给同学们，我过去帮下忙，她们搬不动。”陈梓边说，边擦了擦脸上的汗。

“哦——”艾佳蕾笑了笑，也不再打趣他，“休息会儿？”

“不用了，那边还要帮忙，我先过去了。”陈梓转身离开。

看他跑去的方向，徐静熙正和几个班委分发矿泉水给同学。

下午的项目很快结束，众人准备一起回教室。

一直走在边上，默默听她们说话的周辰安突然开口：“明天不要勉强。”

苏晚有点突然，点头应下：“好。”

————

周五上午，长跑是最后一项比赛。

所有人此刻都在台上看着，可以说是“万众瞩目”了。

在男子5000米项目上，陈梓以良好的身体素质和极强的耐力，几乎是保持着第一领跑的位置结束比赛。

统计完分数，很快便到了女子5000米。

看着观众席上黑压压一片，苏晚心里有点紧张。她不喜欢被这么多人注视的感觉，好像一举一动都被注意到，做任何一个动作都觉得尴尬。

深呼吸，不想那么多。

苏晚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慌，相比轻微的社恐，此刻坚持跑完5000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体育老师在前面带着选手做热身运动，预防长跑途中出现热身不足造成受伤。

苏晚一步步跟着做，感觉到身体微微发热，心里却是什么都不想了。

反正破罐子破摔了，跑完就行，下次再也不长跑了。

她站在2号跑道，摆出起跑的姿势。

“各就各位——”

“预备——”

听到预备的时候，空气仿佛凝固了。观众席上也不再吵闹，安静下来。

但那仅仅只有一瞬。

随着枪声响起，各班选手们飞快向前奔去。

因为是长跑，大家都在保留体力，并没有冲刺，但速度也不低。总体上几个人位置都差不多，像是形成了一个队伍。

苏晚开始体力还算充沛，跟着队伍一起保持着匀速。

可跑过了四圈后，苏晚有点累了。

队伍逐渐拉开差距。一两名选手保持着刚刚的速度继续奔跑，其他选手落后第一梯队一截，大约五十米的样子，却也依然在死死跟着。

苏晚在这个落后的队伍里的中间的位置。

她保持着三步一呼吸的节奏，有意识地控制住自己不要张嘴呼吸，因为那样可能吸进冷气，喉咙也会干燥。

她紧紧跟住前面一个选手，两眼注视着前方，尽量不让自己落下。

就这样坚持着，又过了四圈。

此时场上选手的差距被拉得非常大，前两名甚至已经超过最后一名两三圈了。

刚刚的第二梯队早已分散，每个人都显得疲惫至极，坚持着向前。

苏晚依然跟着前面那位选手，但她知道，自己坚持不住了。

双腿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每一个迈步都跨不出多远的距离。

手臂是从未感受过的酸痛，甚至不能分出点力气让其摆动。

呼吸不上来了，肺叫嚣着指示大脑张开嘴巴，大口呼吸。她却只能强忍控制着告诉自己：再过两圈，再过两圈。

又熬过一圈，意志再也无法掌控身体，逐渐慢下来的腿使苏晚被前面的选手甩在身后。

她听到自己猛烈的心跳声、沉重的呼吸声。

身旁又一个选手超过她。

“呼——”

终于，她还是张开了嘴巴呼吸。

刚开始，她终于接收到了足够的空气，之前的不适缓解了一些。

可没舒服多久，随之而来的便是喉咙的干燥。

好渴……

好想喝水……

苏晚的脑海里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什么人也看不清。

阳光照在操场上，晃得苏晚晕晕的，眼前只剩下跑道的砖红。

好想停下……

其实不跑了也没事的……

反正已经在最后了……

苏晚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但这个想法让她突然清醒了一点。

都跑了这么多了，不能放弃！

不然不就白跑了吗！

坚持住啊！

矛盾的两种想法在她心里反复涌动。不知怎的，她突然听到观众席上传来熟悉的声音：“晚晚加油！晚晚最棒！”

在脑海里反应了几下，她才辨认出这是艾佳蕾的声音。

这么多人看着我呢！中途放弃太丢脸了吧！

她强撑着打起精神，再次排空脑海里的杂念，保持着速度不再变得更慢。

就这样，意志力让她熬到了最后一圈。

她早已经不知道自己跑到了第几。这段时间太漫长了，她不记得被超越了多少次。

跑到那个弯道就好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想象离自己不100米的那个弯道是自己的目标。

真棒！做到了！跑到那颗树就好了！

苏晚又把前100米的树想象成终点。

就这样，苏晚来到了最后50米。

不会出现小说电视剧里那样，全场为我加油欢呼吧？

看到目标就在眼前，苏晚的思想甚至又开了个小差。

生活不是偶像剧，到没有全场为她欢呼，不过她看到了终点边上等待她的人们。

“冲刺一下！”

体育老师看着她，大声喊道。

“晚晚！加油！你做到了！”

艾佳蕾和陈梓他们也喊着。

苏晚提起一股劲来，用全身的力气再次加速，向前奔跑。

30米、20米、10米、5米……

终于，她跑到终点了！

一种巨大的喜悦与放松涌上她的心头，同时也伴随着全身的疲软无力。

“不要停下，继续走，慢慢走！”

体育老师出声提醒道。

可此时的苏晚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她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让她躺下。跑完全程已经是超支能量，再没有多余的力气走路了。

正打算直接坐下来的苏晚，突然被人牵住了手。

剧烈运动造成大脑缺氧，还没缓过来的她，愣愣地抬起头，看到一个比她高出一截的的身影正牵着她往前走。

“这是……”

苏晚想要开口询问，又因为喉咙干燥，只问出两个字。

“长跑完突然停下来很危险。”

周辰安转过头来，侧着身子看了她一眼，便回过头继续以缓慢的速度带着她走。

苏晚看着两人牵着的手，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她从没有和人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哪怕是艾佳蕾有时候激动抱她，也只是短暂的几秒，根本不会接触这么久。连同性都是这样，更何况是异性。

此时此刻，周辰安牵着她的前半截手掌，她觉得自己的手指——两人手相碰的地方——好像安装了成千上万个触感器似的。

这感觉……

很奇异。

周辰安看上去清冷，不爱说话，手却是热乎乎的。他的手很瘦，被他牵着，能感觉到分明的指节。

不知道为什么，苏晚突然想到了那天下雨，他送她回去时手里撑着伞的样子。

骨节分明、指头细长的手握着伞柄成环形，明明很瘦，伞却一点也不摇晃。就像航行里富有经验的舵手，抵挡暴风雨的侵袭，自成一方小天地，令人心安。

直到现在，苏晚还能回想起那天在伞下，她感受到的奇妙的宁静。

“接下来是女子5000米项目的成绩播报……”

广播里的声音拉回了苏晚飘飞的思绪。

环顾左右，有老师有同学，她和一个男生牵着手走路，未免不会让人多想。

于是苏晚手上用力，想要挣脱开来。

周辰安察觉到这一想法，便立马松开了手。

“走得动吗？”他停下来，转过身问。

苏晚和他的眼神相撞，竟然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抬腿想自己走几步，却发现没人牵着分担点力，她的腿不受控制地想要弯曲，差点摔倒。

周辰安见状，没说什么，倒也没再牵起她的手，而是伸出了一只袖子递给苏晚。

苏晚犹豫了几秒，还是伸出了手。

就这样，在人声鼎沸的操场上，女孩拽着男孩的袖子，借着力小步走着。

“第七名——高二三班苏晚；第八名……”广播的大声音在整个操场回响。

“跑完全程，很不错。”

前面的人突然丢下这么一句，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都要让苏晚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嗯，我也觉得。”

————

待苏晚缓得差不多，和周辰安走回去时，看到了熟悉的一群人。

艾佳蕾第一个跑过来，递上一瓶水，说：“本来刚刚就想给你润润嗓，怕你控制不住，一下子喝很多，对身体不好。”

陈梓站在班长身边，等苏晚几人慢慢走近，也走过来问：“怎么样，还行吗？”

班长也带着询问关切的眼神看着她。

苏晚突然笑了。

这一次，她没有觉得被人注视着很尴尬，因为她知道他们是真的在关心她。

喝了口水，苏晚总算恢复了，笑着说：“没事没事，总算跑完了！还是一条好汉！”

说完还做出个“点赞”的手势，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连周辰安的嘴角，都带出了点明显的笑意。

一只鸟儿飞到常青树上，叽叽喳喳地呼唤着天空中另一只鸟儿。没停留多久，又“呼”的一声拍翅，不知飞向何处。

青葱的男孩女孩们，正享受着青春最纯粹的笑意、最美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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