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杀人！

卖棺材的人是个抽着旱烟的老头。

却一点也不糟。

双目有神，双臂有力。

他巴巴抽了两口，就对白玉堂道：“客官卖这棺材是要送给谁啊？”

白玉堂道：“送给自己。”

卖棺材的人笑了。

他卖了这么多年的棺材，头一回见到有人买棺材送给自己。

莫非这个人已经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卖棺材的立刻道：“这位客官虽说枯瘦，却仍旧健康，不像是将死之人。”

白玉堂道：“棺材送给自己，并不是给自己入土用的。”

卖棺材的道：“棺材不为入土，难道还有别的用途？”

白玉堂道：“用途不少。”

卖棺材的道：“哦？”

白玉堂道：“有时候棺材可以乘乘凉。”

卖棺材的立刻笑了，没有人比他更懂棺材。

所以他道：“的确有不少人喜欢在棺材里乘凉，大夏天的时候，那地儿却是凉快，最起码，我就喜欢。”

白玉堂笑道：“我还知道有时候棺材可以用来当装东西的器具。”

卖棺材的又笑了，道：“客观看来非常懂棺材，棺材的确适合装东西，有时候还能装好多东西。”

白玉堂接道：“有时候还能装贵重的东西。”

谁也不会想到棺材里居然会有贵重的物品，这的确出人意料。

所以卖棺材的人已经喜欢上了这个乞丐，爱棺材的遇上另一个爱棺材的，这种几率就好比他自己三天不去找女人一样稀少而荒谬。

卖棺材的无疑爱棺材，白玉堂显然也爱棺材，并且对此颇有研究。

白玉堂又道：“我还听说，有时候将银子放进棺材，运往什么地方都是神不知鬼不觉。”

卖棺材的不说话了，他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

白玉堂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大道也转进了棺材铺，坐在一旁的棺材边。

卖棺材的猛吸了一口烟，张开了嘴巴，露出焦黄的牙齿。

他实在想不到这两个人是谁。

所以他立刻就问：“客官到底是来买棺材的还做做别的？别的小店没有，棺材，客观随便挑。”

白玉堂道：“我本就是来买棺材的。”

卖棺材的又问：“买来何用？”

白玉堂道：“送给自己。”

卖棺材的没有再说话，只是远远地望着他。

白玉堂的脸上什么都没有，除了两样东西。

泥，和疤。

一个乞丐脸上，怎么可能没有一些泥？

一个乞丐，通常都会为了一顿饭豁出性命，和路人，乞丐，甚至是狗搏斗。

要搏斗，总会落下伤痕，有的时候，伤痕会爬到脸上。

这个乞丐的脸上就有一道疤，新近的疤。

从眉梢到嘴角。

足足三寸！

卖棺材的又问：“送给自己做什么？”

白玉堂道：“装东西。”

卖棺材的道：“装什么？”

白玉堂道：“装自己。”

卖棺材的问：“装自己？”

白玉堂答：“装自己。”

卖棺材的人开始糊涂，这个年头已经有人喜欢开始自己活埋自己么？

眼下的天可绝不是用来乘凉的天。

卖棺材的又问：“装自己？应该不是乘凉。”

白玉堂道：“绝不是。”

卖棺材的问：“那是为什么。”

白玉堂道：“为了去一个地方。”

卖棺材的道：“去一个地方？什么地方要用棺材去？难道是西天？”

卖棺材的说话这句话立刻开始笑了。

用棺材去一个地方，除了西天他已想不出其他地方。

白玉堂也笑了。

这原本并不好笑。

白玉堂还不想死。

不想死的人通常都不喜欢进棺材，更不喜欢去西天。

所以他摇头。

“去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

卖棺材的不笑，瞪着白玉堂道：“你不认识的地方，躺在棺材里就能到达？”

白玉堂道：“能，一定能！”

卖棺材的不再作声，又巴巴抽了几口烟。

倒出烟屎，将烟枪插进腰间。

他用浑浊的眼球盯着白玉堂，张开嘴巴，露出焦黄的牙齿。

烟抽的多了，牙齿自然就黄，但黄成这样，白玉堂和大道还是第一次见到。

白玉堂之前有个家奴，叫做旺叔，是个会计，掌管一部分白家财产的进出。

平时也爱抽烟，牙齿也是焦黄，但绝没有黄成这个地步。

卖棺材的人牙齿已经黄黑。

他凑上前，吐着满嘴腥臭的烟味问：“你是谁？”

白玉堂道：“杀手。”

卖棺材的眼瞳剧缩：“杀手？”

白玉堂道：“杀手。”

卖棺材的道：“很会杀人的杀手？”

白玉堂道：“很会杀人的杀手。”

卖棺材的忽然摇摇头，道：“不像！”

白玉堂道：“不像？”

卖棺材的道：“没听说杀手是个乞丐。”

白玉堂道：“那你听说杀手是个什么？”

卖棺材的想了一会儿，道：“忘了。”

白玉堂道：“忘了？”

卖棺材的道：“忘了的意思就是想不起来，想不起来的意思就是不知道。”

白玉堂立刻笑了，道：“不知道的意思就是，杀手是谁，是什么人，你都不知道？”

卖棺材的道：“好像是的。”

白玉堂道：“岂止是你，所有人都不知道杀手是谁，杀手有时候会是乞丐，有时候是老太婆，有时候是小姑娘，有时候又会是糟老头。”

卖棺材的道：“你的意思是，你很会易容？”

白玉堂道：“通常不懂得变化自己的杀手都不懂得保护自己，通常不懂得保护自己的杀手都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又怎么能保证杀人的任务顺利完成？”

卖棺材的道：“你很会保护自己？”

白玉堂道：“所以我是乞丐。”

卖棺材的道：“所以你总能掩饰自己？”

白玉堂道：“会掩饰自己的杀手，通常都会乘人不备，乘人不备的时候，通常都很容易成功。”

卖棺材的道：“所以你的任务通常都能完成？”

白玉堂道：“所以我的价格最高。”

卖棺材的道：“多少？”

白玉堂道：“十万。”

卖棺材的道：“十万？”

白玉堂道：“十万白银，不是十万铜钱。”

卖棺材的道：“十万白银就只杀一个人？”

白玉堂道：“只能杀一个人，绝不会加上第二个人，甚至是第二个人的一根头发。”

卖棺材的道：“为什么？”

白玉堂道：“因为很贵。”

卖棺材的道：“很贵？”

白玉堂道：“很贵的意思不是指这个人很值钱，是我的出手贵。”

卖棺材的道：“如果没有钱，你不会出手？”

白玉堂道：“只要不把我打死，绝不会出手。”

卖棺材的道：“就因为你的出手很贵？”

白玉堂道：“贵到我一出手就知道十万没了。”

十万两银子没了。

卖棺材的道：“所以你的出手想来珍惜？”

白玉堂道：“珍惜才有效。”

通常有效地意思，就是成功。

卖棺材的道：“无论目标多扎手都有效？”

白玉堂道：“都有效。”

卖棺材的点点头，道：“看来你确实值这个价。”

白玉堂道：“这的确不贵。”

卖棺材的道：“看来你的确有资格躺进这个棺材。”

躺进这个棺材也要有资格？

莫非去死也要有资格？

当然不是去死！

是去一个地方！

一个神秘的地方！

卖棺材的似乎已经答应白玉堂。

这就意味着白玉堂随时可以进入权利帮组织的中心！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卖棺材的又道：“但只有一件事。”

白玉堂道：“什么事？”

卖棺材的道：“如何证明你就是杀手。”

白玉堂道：“刚才不是已经证明？”

卖棺材的道：“刚才只是证明杀手是乞丐，如今要证明乞丐是杀手。”

白玉堂道：“这不一样？”

卖棺材的道：“不一样！”

杀手可以是一个乞丐，并不代表乞丐一定是杀手。

乞丐有很多，杀手却只有一个。

所以卖棺材的一定要证明白玉堂就是杀手，杀手就是白玉堂！

杀手有什么是能证明自己身份的？

没有！

因为杀手实在太神秘，神秘到你根本不知道谁才是杀手。

杀手已经神秘到无法证明自己就是杀手。

不光白玉堂无法证明，就算是杀手自己复生，也无法证明自己，就是杀手。

所以白玉堂在想。

他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证明自己就是杀手。

似乎完全没有办法。

除非——

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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