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

扈三十娘完全没有想到杀手会立刻出现在眼前，她甚至没有眨眼，但仍旧看不见杀手何时欺身而来。

扈三十娘知道自己要死了，因为白玉堂仍旧没有反应过来。

没有反应过来就是绝没有扑身来救。

毕竟杀手的动作太快！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扈三十娘已经闭眼等死。

杀手却改变了方向。

——杀手原本就不是选择三十娘的方向出逃，这一攻原本就是佯攻。

所以时间一到，在杀手即将面对三十娘秀美脸庞的时候，他硬生生在空中改变了行进的方向，以更快的速度扑向店铺的另一边。

空无一人的一边。

这个时候，乞丐应该已经快扑到那个女人的怀里了。

杀手又笑了。

因为他感觉自己实在想不到什么理由不佩服自己。

他改变的路线，就在腾身于空，尚未落地的时候，硬生生的改变了。

这无疑是要很高的轻功技巧，就这一招，杀手保证整个江湖上能做到的不超过三个。

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这无疑又让他感到自豪。

但他已经来不及感到自豪了。

因为他的眼瞳里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乞丐！

乞丐不是原该出现在那个女人那边的么？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眼前？

难道是乞丐反应太慢，根本没有念及前去搭救女人，所以才仍旧在这里？

绝不该是这样，乞丐之前的应变能力极强，不可能刹那间便好似变了一个人！

这个计划的一部分，本就依赖乞丐的应变能力。

只要他的能力越强，自己计划的成功性就越大！

可是自己的余光明明看到乞丐的身子动了！

乞丐不动，他是不会改变方向的。

那个时候他的佯攻也就会变成真攻。

一旦变成真攻，受伤的女人决不是自己的对手，那时候这个口子也是豁开了。

计划本来天衣无缝。

但是乞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管怎么样，乞丐已经出现在眼前了。

杀手的心沉了下去，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乞丐脸上的笑。

一种如愿以偿的笑容。

难道乞丐早就看破了自己的计划？

杀手看着乞丐脸上的笑，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跳如虎口的羊。

——他正陷入一个别人为他量身而定的圈套之内。

讽刺的是，他原以为这些人一个个都栽入自己的圈套之中。

杀手的心如堕冰窖。

杀手死了。

他的胸口插了一把匕首。

一把他自己的匕首。

原本插在扈三十娘少腹的匕首。

杀手死在自己的兵器中，也死在自己的计划中。

杀手是死在自己的手里。

大道松了一口气，他看着受伤的扈三十娘，一脸关切。

扈三十娘的脸就像是杀手的脸，已经苍白。

但她还在咬牙坚持，她知道她的朋友不会丢下她。

现在她已经安全。

大道看着地上的尸体，却突然叹了一口气。

白玉堂道：“为何叹气？”

大道道：“我毕竟还是忍不住杀了刘一手。线索又断了。”

白玉堂忽然笑了，笑得无比狡黠。

“你以为躺在地上的就是刘一手？”

大道身躯一震，道：“难道不是他？”

扈三十娘也立刻来了精神。

白玉堂道：“所有人追查到这一条线索的时候，都以为会是他，毕竟他只有一只手。但你别忘了，他姓刘。”

大道没有听明白。

扈三十娘也没有明白。

所以白玉堂又道：“刘一手，就是留一手的意思。这个掌柜，当然就是真正的刘一手给自己留的一手。”

白玉堂笑了，转身高声对着酒店里屋的帘子里道：“我说的对么，刘一手？”

大道和扈三十娘惊讶的张开了嘴，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他们熟悉的人。

——那个十六七岁的小伙计。

被躺在地上的“刘一手”打骂的小伙计。

双腕淤青，右腿骨折的小伙计。

这个小伙计的脸不再像刚才那般纯真无暇，多了一份奸狠狡厉。

他掀开了帘子，慢慢地走了出来。

——他的腿毕竟不方便。

他就是刘一手？

大道和扈三十娘又开始了不信。

但他们已经知道，白玉堂确定的事情，就已经是事实。

所以她们不得不信，这个孩子就是刘一手！

刘一手道：“你是如何得知？”

白玉堂又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

刘一手的脸立刻就变了颜色。

白玉堂道：“我从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真正的刘一手是谁。毕竟，账本不会骗人。”

刘一手的脸已经沉下，他重重的“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所以白玉堂只好自己接着说：“一个真正掌管天下第一大帮两条财路之一的刘掌柜，怎么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的属下去做？尤其是有了自己秘密的账本，毕竟还是自己亲手去拿比较合适。”

刘一手又重重“哼”了一声，仍旧没有说话。

白玉堂又道：“一个属下，又怎么会进了‘海上花’立刻就知道账本藏身的地方？如果有，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刘一手终于说话了：“什么事？”

白玉堂道：“这个属下，就是刘掌柜自己。”

刘一手又是重重一声|“哼”。

白玉堂道：“刘掌柜每日面对白花花的银子数以万计，却从不属于自己，多少心里总会有些不舒服，不舒服通常就会做一件事。”

大道立刻就道：“贪！”

白玉堂笑道：“没错。”

扈三十娘也笑了，只是撕到了伤口，轻轻地咳了几声。

刘一手没有说话，脸色开始变得铁青。

白玉堂又道：“张妈早已洞悉一切，在她的账本上，清清楚楚地记下了她上缴的银两，以及帮会中收到的银两，这中间每次都会有几万两银子的出入，当中的文章，怕是只有刘掌柜自己心里才清楚。”

刘一手没有说话。

——他已无话可说。

白玉堂道：“我昨晚立刻与洛阳城的几位乞丐兄弟打过招呼，查了查刘掌柜在洛阳的花销出入。城东有个四出院的大宅子，里头养着一位‘海上花’的名妓，每月的花销，自然不会少。城西的柳镇，有间三出院的宅子，里头没有人住，却总在月圆的时候，会来一位女子，据我兄弟的观察，是柳一剑的二太太。柳一剑相比也是贵帮的兄弟。勾引二嫂，难道一直都是贵帮的传统？”

刘一手的脸依旧铁青，但他的眼神已经多了一丝恐惧。

——他绝不畏惧面前的三人，只是一想到帮主，一想到帮规，他连死的勇气都没有了。

白玉堂说：“张妈看来是注定要死的，因为她已经掌握你太多的秘密，但自己动手终归较为危险，好在大道已经帮你解决了一切。”

刘一手道：“我一直都想当面谢谢他。”

白玉堂哈哈一笑，又重新拉回了这个话题，道：“其他的我就不用再说，相信刘掌柜比我还清楚。所以——”

刘一手立刻截道：“所以你提你的条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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