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01）

话说正月初五这一天早上，万历皇帝隆重操办元宵节的圣旨就送达新任重庆府忠州知州曹魁手中。这曹魁年过六旬，乃是嘉靖三十三年的进士，祖籍乃陕西华阴。当时，正值内阁首辅兼文华殿大学士严嵩当权，这曹魁素善阿谀与钻营，很快就托了严嵩义子工部尚书赵文华的关系拜入严嵩门下，故而虽其政绩乏善可陈，更多有勾结沿海倭寇、海盗和不法商人，危害百姓，从中渔利等种种恶行，却也很快就由浙江上虞知县连升两级，升任为从五品的河南汝州知州。可没过几年，因为严嵩倒台，加之勾结倭寇之事终被御史弹劾而丢了官，只落得个赋闲在家。转眼间就过了二十多年，眼看年近花甲，而自己重登仕途却已然了无希望，曹魁免不了时常感叹自己时穷运蹇。也是机缘巧合，恰恰就在去年清明时节，在家赋闲的曹魁偶然间竟然遇到了当朝大太监张诚的义子邱乘云。

原来，时至清明，这司礼监大太监张诚遂向万历皇帝请了旨，打算让他的义子邱乘云替他回乡祭祖扫墓。大明王朝素以“孝”治天下，更兼这张诚入宫有年，做事素来合心称意，当下正是万历身边的心腹红人，故朱翊钧也没作太多想，就下旨恩准了。巧在这司礼监大太监张诚也是那华阴人氏，与那曹魁算是同乡，多年来曹魁一直都梦想着借重这层关系，重登仕途，然而竟始终不能如愿。一来，张诚最初在皇宫大内名不高，位不显；二来，曹魁虽然有心攀上内宫权阉这颗大树，一时却也苦于没有门路。如今，能够在自己的家乡偶然遇见邱乘云，这曹魁岂能放过这等机会？接下来，靠着同乡这层关系，再依靠邱乘云的一番大力引荐，曹魁终于认了那张诚为义父。而后，他更拿出了五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上下打点，不多日竟然再次谋得了忠州知州这个职位。虽说这忠州知州也是知州，但在曹魁的心中，这忠州知州却是远远不能与河南汝州知州相提并论的。

有明一代在地方的行政区划上，实行省（亦称行省）、府（或直隶州）、县（或散州）三级行政区划。就此而论，这忠州知州只不过是重庆府辖下一个挂从五品衔的散州知州，即只相当于县的府属州的知州，而汝州知州虽也名为知州，却是当时河南布政使辖下唯一的直隶州的知州，汝州之下更是辖有鲁、宝、郏、伊四县。明代，直隶州和散州的知州都领从五品衔，但俸禄却大不同：直隶州月俸十四石，散州却只有十石。明初，太祖朱元璋就制订了薄官俸而厚宗室的俸禄制度，朝廷官员的俸禄无论是较前朝还是后面的清朝，都显得极其低，就是官居正一品的三公，即所谓的太师、太傅、太保也不过月俸禄八十七石。而与之对比，按明制宗室俸禄标准，亲王一年的禄米则是一万石，郡王二千石，镇国将军一千石，辅国将军六百石，镇国中尉四百石，辅国中尉三百石，奉国中尉也有二百石；公主及驸马也能有二千石。故此，对朝廷官员而言，仅靠朝廷每月支付的那点微博的俸禄要想过上舒坦的日子几乎是不可能的。和京官不同，品级较高，握有实权的京官除了朝廷的俸禄，还常有地方官员的进项，地方官则不一样，拥有更多辖地和属民，对他们而言则其意义不言自明。而忠州地处渝东南腹地，与地处中原的河南自不可同日而语，且这里距离京师路遥山远，在明朝之前，忠州素来就是贬官和失意的官宦流放之地，中唐以来著名宰相刘炎、陆贽，大诗人白居易等人，莫不属于此类。尤其重要的是，忠州多民族杂居，素来民风彪悍，更兼此地地贫民瘠，要想捞点油水好处什么的也根本无法与地处中原腹地、广有四县的汝州相比。因此，自到任伊始，曹魁一面继续利用与大太监张诚的关系寻找时机，一面继续运用手中的钱财上下打点，盼望着早日谋得一个肥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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