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作为父亲

曹奎感到有些莫名的东西在逐渐地改变，他需要保护好眼前这个瘦小的姑娘，以此来学着做好一个父亲。上车后，他摸出口袋里的口香糖递给她。

晓翠拿过口香糖羞涩地笑了一下。曹奎鼓励她：“你可以把它分享给其他人。”这也是方俞在教育耿狄时，曹奎学到的幼儿教育课程。

晓翠攥在手里说：“我想自己留着。”

豹子在惠姐的怀里疼的哆嗦，吱吱呀呀地叫个不停，疼的喘不过气，死只是迟早的事情，豹子自认为洞悉了曹奎的心思，在危难的时刻，她可以随时被舍弃。

只不过——今天之前，这种危险的时刻根本不会出现。真如豹子所说，曹奎可以放弃她，不如说，对这个危险的世界，大多数人还没做好准备。

惠姐一边擦着她额头上的汗珠，一边安抚：“不会有事，不会有事。”但解决不了疼痛，还是让慧姐抓了狂：“你个死丫的东西，赶紧想想办法，这孩子疼的厉害。”

曹奎回头瞧了一眼惠姐严肃的表情，他自认为心里有数，穿着防爆服的豹子应该问题不大。男人其实都挺渣的，渣的铁石心肠。曹奎是相较于最烂的哪一类，好一点那一个，这只是体现在处理刚才那些事情的时候，他不会一错再错。

车子停在路灯下，曹奎下了车，让惠姐先出来，让豹子一个人躺在后面的座位上，他仔细地检查了小腿和胳膊，有四五条淤青，在摸到左边肩胛骨时，豹子便疼的龇牙乱叫，曹奎轻轻地扶起她的胳膊问：“能动吗？动一动，试试。”

见豹子缓缓地抬起了胳膊，曹奎总算松了一口气，让豹子平躺着，惠姐抱着她的胳膊，在腰下垫上他的外套，让腿伸出车窗。

安顿好了，还要接着赶路。“现在只能这样，到了东照，先把你们安顿下来，我再去找秦澜。”曹奎说。

惠姐瞧着窗外：“知道这样，我们就不来了。”

此时，豹子却晃晃地睁开眼，对着慧姐说：“奎哥，以后有机会，我要自己带着人去打野……”

听着这话，搞得慧姐不知所措，愣楞地瞧着正在开车的曹奎，还没询问清楚，豹子又合上了眼睛。曹奎心里清楚，在这种时候，女人能想到的好方法，要么抱在一起取暖，要么抱在一起去死。他只能选择让谁先活下来。对此，他不需要辩驳。

晓翠回头瞧了一眼惠姐，看到豹子正在身上摸索什么，便说道：“哎，他要干什么？”

“手机，手机……”豹子说着，惠姐顺着他的手去摸手机。

晓翠呆滞地盯着豹子，觉得这个时候的她很可怜。在车里一阵巡视，才找到了少半瓶水，拧开盖子，轻轻地：“张嘴——张一下嘴。”

豹子张开干涸的嘴巴，瓶子里的水，细细地，缓缓地流到嘴里。她蔫蔫地蠕动嘴唇，似乎眼睛里有了点光，晓翠瞧了瞧豹子，勉强的微笑。在看看自己手里攥着的口香糖，她抽出一片拨开，放到她的嘴里。

豹子慢慢地咀嚼着，晓翠问：“好点了吗？”豹子微微地点点下巴。

惠姐拿着手机瞧了两眼，就交给了曹奎：“如果秦澜六个小时内，还不能输血，活下来的机会不到百分之十。”

曹奎瞧了一眼，屏幕上女儿放在秦澜枕边的那张照片，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路上还得走将近两个小时，你就算好时间吧。”惠姐说着，见曹奎没反应，便拍了拍他的座椅：“安顿这些人，时间恐怕就不够了！”

如现在的情况来看，曹奎已经不像几个小时前一样的迫切了。事件能改变人，环境能改变人，人能改变的实在微乎其微。他的信心几乎奔溃，不过还未失去理智。

曹奎瞧着身上，手上的血渍，将车停下，出了车子，走了几步，才使劲地搓起手上已经结块的血斑，他现在就一个念头，女儿刚出生，就要面对这样残酷的环境。此时，他心里的恐惧到了极点，瘫坐在地上。即便是死，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他只是在替刚出生的女儿害怕，就像晓翠那样，对于一天内几经生死的人，曹奎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在刚才，他偷偷地打量过身边这些人的面孔，除了沉默，茫然，胆怯，他没有看到任何活下去的信心。

晓翠下车，过去到曹奎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你不会哭鼻子吧！”

“没有。”曹奎抹了一把脸，决绝地回答。

“我们赶紧上路吧，秦澜姐还等着你呢。”晓翠说：“如果你很乖，我就奖励你。”

这话说的曹奎摸不着头脑，站起来拍了拍灰：“我需要什么奖励。”说着便向车子走去。

车子继续行驶，到了高速收费站，站里虽然还亮着灯，铁栅栏却将路封地死死的，值班的男人伸出脑袋，叫道：“回去吧，现在出不去，全城戒严。”

“我们赶着出去救人呢？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让出城。”

女值班员叫道：“先照顾好自己，再说吧。”说着，关上小窗，揭开刚煮好的热气腾腾的泡面锅。

这态度引的曹奎只想发火，使劲地砸起窗户：“我们又不是不给你交高速费，为啥不让过。”

值班男再次推开小窗，吸溜着刚盛好的泡面，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我们也是为你好，前面的路段已经堵死了。你们要真想出去，往后退三四公里，顺着第一个岔路，绕道走，多走一段路。”

曹奎上了车，倒着向后退去，上了岔道口，便是林间路，走出三公里，晓翠兴奋地叫起来：“你看，你看那里，有光啊。”

曹奎顺着晓翠指的方向瞧过去，发现不远处的路边有一处庭院。当他们快到门口时，一辆轿车从大门里刚刚驶离，曹奎急忙摁了喇叭，对方仍然没有察觉。曹奎将车停在大门口，门是开着的，院子里的二层别墅看的一清二楚，前面还有一座极为考究的喷泉。

“我们进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找点吃的和补给。”晓翠说。

“我也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惠姐附和。

曹奎将车开进院子，放眼瞧去，这一定是有钱人家的住宅，除了喷泉，还有露天的泳池，车篷里还停着一辆房车。

“有人吗？”曹奎叫道，好一会后，能听见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曹奎握着砍刀推开了房门，惠姐和晓翠搀扶着豹子跟在后面。进门后，先将豹子安置在大厅的沙发上，曹奎吩咐俩人在下面找点吃的，再看看又没有能用的药品。曹奎顺着楼梯来到二楼，在一间卧室的床上发现了一滩血，然后又大着胆子，向另一扇门走去。

忽然，楼下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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