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五

“人的大脑内是有全能干细胞的，也就是说大脑的发育不仅限于成年以前，成年后依旧可以产生新的神经元，这一过程会直至生命体死去。”江河捧着热茶，继续给春娇解释着，女生看起来对这些格外感兴趣。

“那要是这样说，大脑不是可以一直发育，电影里的大脑永生是真的啊？”

“倒不至于那么夸张，各种精神疾病会使人的大脑神经元萎缩，限制神经元相互之间的作用。老年痴呆症记忆力不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们在实验中发现，在反复治疗中，志愿者们大脑的神经可塑性增强，甚至高于未患病群体的平均水平……”

江河已经不确定自己来到隔离区多久，看不到日升日落，无法计算天数和时间。今天有些不同，护士告诉她，有人会来探病。

椅子上坐着的中年女人是她的母亲。眼睛红肿，状态看起来并不是很好，衣服却整洁没有褶皱。

“江河，你感觉怎么样啊，有没有好点啊？”母亲声音里带着讨好，像是怕刺激到她。

“我还好，比以前好多了，每天吃饭睡觉，还能做些喜欢的事情，没人打扰。”江河回想了自己的生活，确实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除了每隔三小时就需要进行一次药物注射。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看起来放松了不少，“你爸也很惦心你，你能原谅你爸爸吗？”

原谅？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自己原谅的吗？

熟悉的窒息感涌了上来，她掐着自己的脖子，说不出一句话，心跳的频率仿佛达到身体的上限，“嘣”地，弦断了。

江河从未感觉到如此温暖，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她看见一个10岁左右的男孩，被同龄人围在墙角。为首的高胖女生堵着他，不停地煽着他的耳光，“娘炮，你穿不穿？”

“你要打多少下，快点？”男孩眼里带着畏惧，却又装出不怕的样子。

红砖缝隙里传出的青苔味，空气中飘着的雨味，男孩脸上带着指印，穿着可笑的粉红色裙子趴在地上。

江河睁开眼，看着熟悉的隔离区，摸着手背上针孔密密麻麻的痂，他生出了想离开的冲动。

“你的情况已经稳定住了，”医生看着他，“发病的时候你在想什么能告诉我吗？”

“我记起来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了。”

江河一直是不讨喜的小孩，他不喜欢男孩子的游戏，喜欢裙子，不喜欢篮球，喜欢洋娃娃。但是多数时候他会隐藏自己的内心，表现与常人无异。母亲小心翼翼问他是否想变性，他并不是跨性别者，只是更加喜欢女孩子的东西。

在父亲最后一次破口大骂他是变态的时候，“精子质量低才会导致后代雄性性别分化的基因接近于雌性。你嘴里的变态，都是因为你才这样的。”

他一直觉得，自己如果是个纯粹的女孩子，无论是在性别上，还是喜好上，结果是不是会更加好些。他努力去尝试异性的生活，体会异性的感受，以至于自己都已经分布清真实与虚幻。此刻他无比清醒，他要离开这里。

六

“这人真奇怪，他为什么强调反复试验啊？”春娇托着圆圆的脸，等待她解答。

“他们说的反复实验，就是不断用你的压力点去刺激你，让你发病的因素一遍遍呈现在你面前，这样可以观测出STRI的最佳作用水平。”

“这样那些志愿者会不会很痛苦啊？不停去回忆让自己难过的事。”

“会痛苦至死。”

江河观察了很久，在凌晨两点的时候隔离区的保安会交班，他只要知道大门后的密码就可以离开。这里的安保系统并没有想象中的严密，毕竟多数人没有离开的心思，都是为了拿到高额的报酬。

凌晨两点的走廊里，灯光的白光映在蓝色的墙壁上，他走向后门，听见不远处传来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两个保安推着救护车担架走向后门，低声交谈着。

“不是说药挺好使的吗？这人怎么就自杀了？”

另一个人叹道：“刚开始药效确实不错，加入这个刺激疗法以后很多人受不了，这也不是第一个了。”

床边垂下一只手，江河认得那只手，是给自己递过烟的手。

她按下后门的密码，走了出去，迎接漫天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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