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沙漠深处（3）

两个人在路上萍水相逢，突然之间就产生了好感。接下来，我当了一回她的丈夫。这本来是恶作剧的一个骗局，却产生了如此悲催的效果。

临别，她拥抱了我，她哭了！这算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两个人就这么开始了？还是就这么结束了？

男人的弱点我是知道的，尽管我想做个正人君子，可是，在路上遇到了余裳、郭燕，我与她们都车间产生过做那种出格的事情的冲动。

看来，男人要永远记着一个女人，就必须与这个女人做事，如果要彻底忘却一个女人，也就必须与这个女人做事——我和她是属于哪一种呢？

一连数天，我们始终在一起缠绵着，像是离开就活不下去的样子。可是这两天我们分开了，日子也照常过。

算了，忘记她吧，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我在鼓励着自己，也在说服着自己。

人真的如一只蚕，努力地吐丝织茧，茧却围住，又努力地咬破茧壳，把自己转化为蝶而出来。

过去，我习惯了出操训练、整齐划一的部队生活，有朝一日突然觉得乏味了，就想从军营里逃出来。

自从离开营房，登上火车，一连数天里，我终于逃离了军营枯燥无味、千篇一律的生活，却又觉得自己是离群的雁，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变成瞎子和聋子也好，一切由同伴者安排，他们让自己到哪儿去就到哪儿去，他们让自己干什么自己也就干什么。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现在想念起连队生活来。

车子在石子与天际相连的戈壁滩上颠簸，经过了长久的景色单调重复令人昏昏欲睡的路程，我们来到了一个土包。

土包下是黑色的羊圈和土屋，腾腾的热气将土包全然虚化，土屋就如蒸笼里的一个馒头。

主人赶着一群山羊回来了，羊并没有进圈，而是叫着奔向土屋外的一口井边渴饮井槽里的水，主人也是趴在井边的一个桶口咕咕嘟嘟一阵。

眼见着他的喉节骨一上一下动着，敞了怀的肚皮就凸起来，然后才热情地招呼我们。而招呼我们进屋在炕沿上坐下了，端上来的就是一人一碗的清水。

他告诉我们，他的先辈原是在和田放牧的，后来随着羊群转到了这一带。这一带以前也仍是水草丰美，是放牧的好地方。

可在他二十岁的时候，河床干涸了，再也养不起了更多的羊，牧民们开始了种地为生，迁移去了善鄯和哈密绿洲的附近。

但他不肯放下羊鞭，他成了惟一的一个牧人。这牧人倔强，坚信着这里还有水，就请人打了一口十数米深的井，盖好了房子，孤零零地守在这里。

他现在养了五百只羊，都是山羊，他说，水太少，马是养不活的，绵羊也养不活，只有山羊和骆驼能站住。

他说到的“ 站”字对我十分震惊，眼前的这位汉子，头小小的，留着胡子，有几分山羊的相貌，而个子很高，长腿有些弯，倒像是骆驼的神气。

———山羊和骆驼在这里站住了，凭着一口水井！这汉子也站住了，站住了在这片戈壁滩上惟一独居的牧人。

这片戈壁滩上竟然发现了一口井，真是幸运，不是任何戈壁滩上都有井能被发现，人在大自然中实在难以人定胜天。

人是可怜的，无奈的，只有去屈服，去求得天人合一。所以，我看到的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高高的个子，干干瘦瘦的身板。

而我仅仅在入疆的几天里，人也瘦下去了一圈，屁股小了，肚子也缩了下去，几乎想重新在皮带上打眼。

在这一点上，人是真不如了草木，瓜是通过细细的藤蔓将地下水吸上来，一个瓜保持了一个凝固的水泉，一串葡萄是将水结聚成一堆颗粒。

苏联作家列夫•托尔斯泰说过：我们不但今天生活在这块土地上，而且过去生活着，并且还要永远生活在那里。

塔克拉玛干，这世界第二大沙漠被称为死亡之海，没来过这儿的人想像这儿时难免有几分恐怖，但只要走进这里，就觉得它并不空落。

生存环境恶劣，却依然繁衍着人群，而内地年年有人来这里安家落户。特别令人肃然起敬的是那些胡杨林。

虽然见到的差不多像硅化木石一样，枯秃，开裂，有洞没皮，它是站着千年不倒，倒下千年不腐的。

还有那些沙柳、沙棘、骆驼草，许许多多不知名的野草，它们原本可能也是乔木，长得高高大大，可以做栋梁的，但在这里却变成矮小。

一蓬蓬成一疙瘩一疙瘩，叶子密而小。这就是生存的道理。

我想，如果自己将来真到这儿生活，是不是也要学学这些个草木精神，丢弃自己的狂妄和虚荣，扎扎实实地渡却一生呢！

车队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司机们一阵欢呼！这过，这欢呼声我没有听到。我正在昏睡中，只是看到了司机们兴奋的脸和苏政委回到驻地那种感慨的神情。

我往前面看，这儿没有房屋、没有田园，更没有城廓街道。可是，却有一片整齐的帐篷房屋，那帐篷里，来了一群欢迎的人，像是老朋友们久别重逢……

我正为眼前的景象迷惑着，苏政委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军武，到我们支队了。嗯，请到我家吃顿饭吧！”

我这才明白，这儿就是二支队的营房。人家主人已经到了家。听到苏政委邀请，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我搭了一路车，已经给您添麻烦了，怎么还好意思去讨扰？再说，人家刚刚到家，正要享受家庭欢聚的乐趣，自己就更应该回避三舍了。

想到这儿，就说：“苏政委，谢谢你让我搭了一路车，我感激不尽。饭，我就不吃了。我就走吧！”

“走？往哪儿走？在这儿，你能找到路吗？”苏政委一把拉住了我，“俗语说，他乡遇故知，是人生大喜事呢！你这老乡来到我的门前，岂有不进门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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