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遗憾中的追思

黄文模先辈在一九三七年“淞沪会战”的空战中壮烈殉国，屈指一算，已有八十五个年头。

淞沪会战（“八一三”）的第二天，即一九三七年八月十四日，侵华日军十八架轰炸机空袭杭州笕桥，中国空军腾空迎战，以击落敌机三架，击伤一架的战绩取得了抗日空战的首胜。八月十五日、十六日，日军连续出动百架飞机报复，空战惨烈，数名中华男儿血溅碧空，壮烈殉国。他们平均年龄只有25岁。黄文模先辈就是其中一员。

“华北之大，已安放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了”是一九三五年 “一二九”运动中，清华、北大学子们发出的呐喊。他们集会、游行，在香山樱桃沟的巨石上刻下了“保卫华北”的誓言。黄文模先辈也是当年清华学子之一。

黄文模先辈有娇妻、美宅，有深厚的家庭背景。但在中华民族面临危亡与新婚燕尔之间，何去何从的选择中，他选择了吻别爱妻，加入空军。

35年清华毕业，36年结婚，37年殉国，短暂却闪光的一生，富有传奇色彩的一生，让人追思中动情，怀念时心痛。

说到传奇色彩，黄文模先辈的恋爱婚姻就是一段这样的故事。他高大魁梧，英俊潇洒，温文尔雅，活泼可爱，深得女孩子们的芳心。一段曲折浪漫的经历后，他与小学妹，一位书香门第的小姐结为伉俪。

才子佳人，前程似景的人生刚刚开启，残酷的现实就让他抉择：一头，娇妻美宅，出国深造，走仕途、承家业，享受荣华富贵；另一头，在国家危亡之际奔赴战场，九死一生，两者选其一。他毅然选择了：在新婚燕尔之际，吻别爱妻，加入空军。那种生死离别的场面，懂的人都知道。

“ 八一六”空战中他身负重伤，昏迷中不断呼唤着爱妻的名字。当人们悄声告诉他：“她已经乘飞机赶过来”时，奇迹出现了，昏迷多日的他竟苏醒过来。当听说机场被日军封锁不能降落时，他悲愤至极，焦急中竟使伤口崩裂。弥留之际 ，他的目光一直望着机场方向。

他的爱妻终于赶到了。当得知飞机安全降落时，他却安详地“睡”去了。几个小时后，他与爱妻终于相见了，但已是阴阳两界。其场面也是懂的人都知道的。

这是一个充满浪漫情节且结局悲壮、凄美的真实故事。但，前期的浪漫情节被我“坐失良机”了，目前手里只有悲壮、凄美的结局（素材）。这就是我标题中所说的遗憾。

2015年，海峡那边的一位长辈给我讲了这个故事，并建议“你可以写一写的，很感人的。”当年黄文模先辈的爱妻还在世，时年“96岁高龄且耳聪目明”。长辈还叮嘱我“方便的时候可以去探访”，并把老人家的地址、联系电话等一一发给我。

听了这个故事令我心灵震动，脑洞大开。它是绝好的中、长篇小说素材，并自感无论从民族大义或儿女情长上都会引人入胜。我甚至遐想当年的俊男、靓女的恋爱过程，想看望老人家时，一定婉转地探听一番，要是有几个小情节的素材，故事就更鲜活了。甚至联想到清华校园里哪座教学楼他们曾上过课，哪条林间小道上他们谈过恋爱。还猜想三十年代青年人的恋爱观等等，等等，可以说，故事的题材让我才思敏捷。

翻阅资料时，得知黄文模先辈的父亲是当年某省的军政长官时，我茫然了。联想到旧中国的军阀混战，官僚、土豪劣绅等等概念，心里产生了纠结。这样、那样的顾虑接踵而至，激昂的情绪骤然冷却了。加上手头的文稿正在结尾，就把事情搁置了。后来，堆砌了一些理由，委婉地给长辈回复，透露出自己婉拒的意思。

抗日战争胜利七十周年纪念活动及几次去香山樱桃沟踏青、凭吊后，逐渐转变了我的“惯性思维”。当年，青年人“我以我血荐轩辕”的爱国热忱和忘我的牺牲精神令我敬仰、感慨。受“一二九运动”影响的那代人的抗日激情和作为犹在昨日，且历久弥新！我领悟到：为民族解放事业献出宝贵生命的人，不论背景如何，他们的献身精神都永垂不朽，都值得每个炎黄子孙崇拜、追思，他们的事迹都应载入史册。

可是七年过去了，观念转变了，物是人非了，精力不济了，只能在遗憾中追思了。

但可以告慰人们的是，先辈的爱妻与丈夫诀别后，就弃文从武，为夫雪恨，参加抗战了（她“骑马奔驰在抗战”一线的传奇也是段故事）。解放后她在某省政协工作，在党和政府的关照下，安享晚年。

但我的心灵却没人“告慰”。每当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活动或听到《保卫黄河》的合唱时，总有欠点责任和文债的愧疚感。同时，还有愧对先辈的内疚和未完成嘱托的遗憾。奉上此文是不是可以解脱一点呐？看看吧。

盛芳2022.8.9 夜，不眠，“秉烛”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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