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冬储大白菜

六、七十年代，蔬菜的供给是季节性的。韭菜下来吃韭菜一直吃到韭菜开花、打籽。豆角下来吃豆角，茄子下来吃茄子，一直吃到“剌秧”。

到了青黄不接的月份，就靠冬贮大白菜接济了。

冬贮大白菜，是当时家家户户生活中的一件大事。每年初冬，一辆辆插着彩旗，满载着大白菜的卡车，就成群结队地开进北京的大街小巷，一直开到同样插着彩旗的无数个冬季大白菜销售点。

菜站的职工和前来参加义务劳动的军人、工人、学生们，把运来了的大白菜卸下车，整整齐齐的码成一垛垛的，遍布在销售点的四周。

这时，街巷中、楼圈里，街坊邻居们就相互转告了：来大白菜啦，卖大白菜喽。于是，一垛垛白菜的狭缝中，又排出长长的买菜队伍，排到空间略大的地方，队伍还要转几个圈儿，秩序井然，场面壮观也很热闹。

大白菜按青口菜、白口菜，菜心的磁实程度，个头的大小，分为一级、二级、三级菜。一级菜定量供应，二、三级菜可以敞开购买。说是分级，其实也不严格，一级菜中也分好赖。菜是按垛卖的，一垛卖完了，排队的人群就转移到另一垛前。遇到一垛好菜时，排在前面的很高兴，排在后边的则心里很忐忑，盘算着前面还有几个人，好菜还有多少，唯恐转移到下一垛时碰到一堆赖菜。

霜降前，是冬贮大白菜的高峰期。供需双方都怕把菜冻了，就有了连夜买菜的场面：冬贮菜销售点，灯火辉煌，人头攒动。卸车的、码垛的、过秤的、运菜的，交钱的、开票的、叫号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几天后，销售点成垛成垛的大白菜，就分散进了千家万户。平房的院落里、菜窖中，楼房的阳台上、楼道里，到处都是冬贮的大白菜。人们看着它们，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踏实的感觉过后，就要“打理”菜了。先要晾晒，经过几次晾晒把硬愣愣的菜帮、菜叶晾晒的蔫巴巴的以便存储。晾晒时，要选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人们把菜从院里、楼里、菜窖里，搬到有太阳光并通风的地方，一棵棵地平摊开摆好。一时间，楼前、屋前的空地上、阳台廊杆的缝隙里，都是白绿相间的大白菜，景致独特。

遇到天气骤变，又是一番景象：雷雨如打响了发令枪，人们纷纷夺门而出，往家里“抢”菜。小伙子们一下能抱起5、6棵，老人和孩子们也你抱两颗，我拎一颗地跑动在来往的“抢”菜队伍中；人们先“抢”自家的，而后是左邻右舍互相帮助的往回“抢”，转眼间，大白菜就被“坚壁清野”了。看着外边越下越急的骤雨，伴着电闪雷鸣人们对视着，眼神里流露出庆幸与满足。其中也有窃窃私语的，那是在道谢与客气呐。

晾晒好后，还要定期翻动，防止每棵菜之间因粘沾而发生溃烂，遇有溃烂的菜叶，就要毫不吝惜的把它掰掉，以免殃及其他。

菜晾晒、翻动、垛好后，人们就该琢磨着吃了。吃馅，一时间，楼上楼下，左邻右舍都是噔噔当当的剁馅声。一会儿，蒸锅里、煮锅里、饼铛上，包子、饺子、馅饼纷纷出锅；炒炖，有白菜豆腐、肉片白菜、粉丝白菜，醋熘白菜、香干白菜，外加报纸、媒体上，不断推出的新吃法，大白菜能变换的花样，是其他蔬菜不能比拟的，这或许是人们对它青睐的缘故。

人们更青睐的还有它的便宜。一级冬贮菜才3.5分一斤，在当时人民生活还很拮据的年代，冬贮菜以它低廉的身价，给了人们不可或缺的给养。在那个年代的中学语文课本里，鲁迅有一篇文章写道：“大白菜运到东京，因为物以稀为贵的缘由，要用红头绳系着挂在菜市里，美其名曰：龙舌兰。”“龙舌兰”这名字很尊贵，与冬贮大白菜给人们的给养和贡献很般配。

今天，蔬菜的种植大棚化了。大棚里四季如春，各类蔬菜的供给不在受季节的限制，冬贮大白菜完成了它“接济”的使命；今天，大白菜在名贵的、繁多的、进口的、改良的蔬菜品种面前显得很逊色，在揣着鼓囊囊钱袋的人们面前也不得宠，但是，它在经历了那个年代的人们心里，却有一道抹不掉的色彩，像是系着一根红头绳。

2007年2月21日于银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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