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噩梦

在抽完第四根烟后，我把烟头塞进装满灰的烟盒里盖紧，决定把眼前的这具尸体给处理掉。

我叫沈陆离，是Q市青山精神病院的医生。

倒在地上这具肥硕的尸体是我们医院的副院长，陈志平。

人不是我杀的，尽管我曾无数次冒出这个念头。

这该死的老混蛋，仗着抓住我的把柄，处处威胁我。

今天在酒精的作用下，我带上水果刀本打算吓唬吓唬他。

可我只模糊记得与他发生争执，在推搡中脑袋遭到了重击，记忆到这就中断了。

醒来后就发现他倒在血泊中，胸上插着我的刀。

胸上被捅出数十个伤口，流出的血把整片衣服都浸透了，可见凶手对他的恨意。

这老混蛋平日里得罪的人不少，可现在这情况无论是谁杀的他，我都逃脱不了干系。

与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我丝毫没有害怕，反倒有一种解脱的释然。

刀上有我的指纹，不能留下证据。

费劲地拔出插进他胸膛里的水果刀，上面沾满了他肮脏的血液。

我嫌弃的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把刀擦拭干净。

将脏手帕丢在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肥脸上盖好，毕竟被尸体睁眼瞪着，着实有些令人不快。

又拿出条新手帕反复擦拭了几遍手，用它缠着刀，我可不想再碰到这肥猪的血，而且包着也不容易留下掌纹。

在处理尸体前，我得确认是否有其他对我不利的证据。

这是一幢乡间的小别墅，可一楼整体只能用简陋来形容。

没有隔断的大厅内除去两个瓦数并不算亮的灯泡，没有任何家具，地下也是未装修过的水泥面。

一览无遗，等处理完尸体后，拿水一冲打扫后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我稍安心了些。

通往二楼的台阶由白色花纹的大理石制成，与一楼的水泥地显得格格不入，台阶前还放着双毛绒拖鞋。

沿着上去，二楼倒有简单装修，空间整体为凸字形。

凸字尽头是一条走廊，铺着浅蓝色地毯，从墙上垂下一盏半亮不亮的欧式挂灯，两旁各有一扇雕花铁门。

其中一扇门后隐隐有电器运转的嗡鸣声，而另一扇门半掩着，从门缝里漏出些许昏黄的光。

握住刀柄的手心里已满是汗，好在有手帕包裹而不至于打滑。

我蹲下身，凑近半掩的门缝。

尽管能看见的景象十分有限，可视野里屋内的装修与外面天差地别，极尽豪华奢侈。

我屏住呼吸，慢慢用刀顶开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顿时让我一滞，开阔的空间里仅摆着张大床，一看就价值不菲。

一旁的床头柜上放满了各种令人脸红的道具和药物。

这老王八，我想到陈志平那肥肉乱颤的身躯，不禁有些恶心。

退出来到另一边门，靠得近了，声音愈发清晰。

里面有什么？

我将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的再仔细些。

后面有人猛推我一把，巨大的惯性将门撞开，我跌入屋内。

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四周漆黑一片且冷的刺骨。

“谁？！”

顾不上摔伤的部位，拎刀起身就往外冲。

外面什么人都没有。

不过短短数秒，除非那家伙能变成只虫子，否则绝不可能如此迅速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难道刚刚躲在对门床下，现在又逃回去了？

可接下来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发现让我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从楼梯到门前有一排血脚印直通暗房内，这是刚才所没有的。

尺寸不大，看起来像小孩或女性留下的。

朝向只有一边，除非这人是倒着跑或双脚反着长，否则……

不可能!先不说我摔倒时堵住了门，有东西从我脸上过去我能不知道？

沁出的冷汗沾湿了刘海，粘成一缕挂在视线里。

直觉告诉我应该马上离开这，可那未知的黑暗似有勾人心魄的魔力。

我咽了一大口唾沫，把刀握的更紧些，打开手机电筒往屋内地面照去。

竟然真的有脚印！

我像是着了魔般走进屋内。

里面空间很大，有股不知哪来的雾气，实际能见度不到半米。

隐约能看见屋内摆放了很多排冰柜，嗡鸣声正是来自它们。

在电筒的查探下，脚印一直到拐角处的一台冰柜前才消失。

我感觉有些头晕，竟隐约听到女人们的说笑声。

她们在邀请我过去。

电话恰时响起，我瞬间清醒过来，可已在迷迷糊糊中走到了众冰柜之间。

我颤抖着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嘈杂的电流声。

这地方不对劲，得赶紧走！

我转身撞上了身后的冰柜。

柜门是透明的，即使雾气弥漫，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依然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

里面是被冻僵的尸体！

我惊得跌倒在地，冰柜里竟是穿着风格各不相同的女尸，这就是她们的冰棺材！

笃笃笃，笃笃笃。

四面八方的柜门中都传来敲击声。

心跳连同时间一并停止了。

我丢刀连滚带爬地就往外跑，清理尸体什么的早已抛之脑后。

廊上的血脚印在忽明忽暗的灯照下显得更为骇人。

我隐约听到身后屋内传来一阵重物落地声——像是为了将冻僵的肉块分离而往地上猛砸发出的。

一路跌跌撞撞逃出这鬼地方，道路旁竟停着辆出租，见我出来便打灯示意。

救命稻草就在眼前，我顾虑不上许多，拉开副驾车门就爬了上去。

司机师傅也没问去哪，见我上车后就发车自顾自沿着山路开。

乡下的夜风从车窗涌进后背，我缩着脖颈打了个寒颤。

“师傅，您半夜怎么还停这啊。”

司机显得有些诧异，“不是你老婆叫的车吗？”

我上错车了？

我摇摇头，幸亏这会有人叫了车。

我将车窗关上，仍止不住的打颤。

怎么这么冷？

“师傅，麻烦开下暖气吧。”我抱着手臂，牙齿都在不停的发抖。

司机有些好笑似的打开暖气。

“小伙子，身体这么虚啊，你老婆在后座都没说冷呢。”

脖颈后又吹来一阵刺骨的冷风，可窗户明明是关死的。

我颤抖着举起手机屏幕，在不断闪过的灯光下映照出一张脸。

那是张被冻得发青，没有嘴唇露出两排森白牙齿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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