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前,我们共同徜徉在知识的海洋,也共同体验考试的紧张。我们班一直是年级中的优秀班,我们为此感到骄傲,感到自豪!”听完黄小燕老师讲的故事,孙建安老师接着说道:
杨家庄除了一条南北向的龙游河之外,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里河。所谓里河是指那些不通外河或半通外河的老河道,大多天然形成,年代久远,河面弯曲狭小,河里水草芦苇密集。水质碧绿清澈,一眼见底。记得小时候上学从河边走,常常会看到清澈的河水中,悠悠荡荡徘徊着无数小鱼小虾,最大的也难过三寸。那时经常用碗瓷瓦片打几下水漂,惊得小鱼四处乱窜。有时站在水边便能摸几只田螺。如果看见有明显从水底爬上来的一条印痕,伸手到靠近水边的印痕尽头,必定会掏上来一只河蚌。如果运气好,还能捞到三角蚌。我曾见到有人摸到一只五斤多的大蚌,开出了一大把珍珠。除了田螺河蚌,河里还有一种叫做“蚬子”的东西。(蚬子:软体动物,介壳形状像心脏,表面暗褐色,有轮状纹,内面色紫,栖淡水软泥中。肉可食,壳可入药。亦称“扁螺”。)小如指甲,大如铜钱,密布河床。蚬壳的颜色缤纷多姿,因环境而异,大体由白、黄、黑等色彩构成。儿时生活贫瘠,一年半载难见荤腥,对于我们来说,吃上蚬子肉是彼时生活的需要,也给我们的儿时记忆增添了许多欢快。每年立夏一过,村庄的男女老少,或卷起裤腿、或仅穿内衣、或脱得精光赤溜地钻到清澈的河水里,一个猛子下去,能捞上来一捧;一个小时便可以捞上几斤。将这些蚬子拿回去用水煮了,挑出肉来。清炒熬汤红烧均可,不过无论何种做法,那鲜美的风味总是让你垂涎无比。有时我们还把摸到的蚬子拿到集市上换几个小钱,贴补窘困的家庭。由于里河既浅又小,到了冬天很容易结冰,这里便成了天然的溜冰场。城里的孩子买溜冰鞋在水泥路上穿梭,我们小时候穿着球鞋便可以溜冰,而且是真正的溜冰。到了夏天,因为河水既清又浅,中间也难没人头,这里又成了天然的游泳馆。特别炎热的中午,村里男女老少都到河里洗澡、游泳,不担心会被淹死。
我有两个姑姑,不过都不是奶奶生的,而是过去分在我们队里的知青。她们一个叫张琴,一个叫李静。
奶奶特别喜欢知青。两位知青嘴巴也甜,他们叫奶奶干娘;叫父亲、妈妈大哥大嫂。我与妹妹叫她们姑姑。
集体的时候,口粮严重不足,而且大多是大麦、燕麦,女知青们吃不惯。这时候,奶奶总是将极少的大米送给他们;还常常将他们叫到家里吃煮玉米,烤山芋。。。。。
有件事想起来特别好笑:有天晚上张琴带回来一口袋豆子,黑色的,张琴让奶奶炒给她吃。奶奶叫她掏出来一看,原来是羊屎!
劳动是光荣的,生活是艰苦的,除了奶奶、父母对女知青很好之外,队里的小伙对他们也很客气,其中包括会计张仁,记工员李义。
听说那时女知青被称为“高压线”,农民是不许与她们谈恋爱的,更不能发生男女关系。如果被上面知道,轻则坐牢,重则枪毙!不过张仁、李义利用手中的权力,以少干活多记工为由,多次在玉米地里或办工室里调戏她们。有次我与小伙伴们捉迷藏,躲到生产队的牛棚里面,张仁、李义、张琴、李静四个人正在稻草堆上打牌。他们不赌钱,赌脱衣,张琴上衣都脱了。我羞红了脸,又躲到猪圈里面。猪子不喜欢我,蹭了我一身猪粪,我回家被父亲打了一顿!如果他们不在牛棚里打牌,我就不会改地方,就不会挨打!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打牌脱衣服也就算了,几个月之后,张琴竟然怀孕了!
当时正当七月,天气燥热,但张琴还是穿着宽大的衣裤,把肚子扎小。但妊娠反应明显,还是被公社领导知道,请她到卫生院检查。这一查确诊她已怀孕三个多月。公社顾乡长立即宣布将张琴隔离审查,交代问题:这个男人是谁?
山雨欲来风满楼,全公社的人都知道张琴未婚怀孕,流言蜚语到处传。有人同情,有人谴责。大家都在猜想这个男人是谁?
只有张琴本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她就是咬紧牙关不说。仅仅一个月,张琴脸上瘦了一圈,眼角起了细密的皱纹,十九岁的少女,仿佛一下子变成了老太婆。
一天中午,父亲正在玉米地里干活,突然有人高呼:“张琴跳河了!张琴跳河了!”
父亲赶到河边,奋不顾身地跳进水里,好不容易才将张琴捞了上来。当时她头发散乱,双目紧闭,嘴里满是污泥。父亲不知如何抢救,索性一股作气将她扛到医院。上文说里河淹不死人,但故意跳河自杀,那就说不定了。
由于救治及时,张琴转危为安;而父亲却为此大病一场:热身子进水,感冒转肺炎。
张琴自杀未遂,公社也不再追问跟她同居的男人是谁,所幸肚中的孩子也安然无恙。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1972年二月,张琴在风雪严寒的环境下,在人们鄙视的眼光下,在愁云惨雾的心情下产下一个女儿。女儿的出生,给了她一些安慰,一些希望,也给了她一些勇气。
一天晚上,春寒料峭。她刚给女儿喂完奶睡下,就听见有人敲门。“谁?” “是我,丁白大。” 张琴听到大狗的声音,眼泪唰唰地流下来,开门说道:“你把我害苦了!”
“琴儿,我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丁白大是谁?他就是桃园公社的前乡长啊!他老婆长得丑,而他本人风度翩翩,他最喜欢借腹怀胎了!王小毛就是他的儿子。张琴也喜欢丁白大,所以宁死也不肯交代。
丁白大抱起张琴放在炕上,把带来的棉被盖在她和孩子身上, 张琴一下子感觉温暖了许多。两人依偎在一起,高兴着,交谈着 ......
到我上初中的时候,女知青们全部回城去了。张琴与奶奶、父母依依惜别;李静后来被推荐上大学,招呼也沒打一声。
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对此也不计较,反而常常思念她们。父亲有次去城里换油,惊喜地发现开票的会计正是李静。父亲得意忘形,直呼她的大名。李静白了我父亲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
父亲气得不行,从此再不去油厂换油。当时乡下没有油厂,父亲好多年不种油莱!
值得庆幸的是:那位跳河差点淹死的张琴有情有义,逢年过节总要来我家看看。有时带两箱苹果,有时带一盒月饼。虽然值不了几个钱;不过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作为投桃报李,父亲除了杀鸡宰鹅招待之外,还将整袋的花生、绿豆送给她,家里甚至一粒不留!
妈妈发觉一家老小都没得吃,免不了抱怨父亲太傻。父亲满不在乎地说:“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别说是花生、绿豆,只要人对我好,就是要我的心也愿意给她!”
父亲义薄云天,姑姑也情真意切,从此上我家来得更勤,她和丈夫不穿的衣服也送给父母。临走时总是邀请父母到城里玩,还给父亲一张名片,上面有单位及家庭地址。
县城离家二十多里,父母虽然常去,可是从来不到姑姑家去。原因就是怕人家麻颊,同时也不想让姑姑破费。
1983年5月,我家遭受龙卷风袭击,六间旧草房全部倒塌。当年村里曾经代收过房屋保险,我和父亲便来到保险公司询问。工作人员都在讨论严打的事,对我和父亲视而不见!父亲气冲牛斗,一出门便撞上了一辆卡车!
司机骂骂咧咧扬长而去。父亲人未受伤,自行车却扭曲变形,再也不能骑回去了!
当时我与父亲都没带钱,愣在那里不知怎么办才好。“去找姑姑借钱!”自己脱口冒出一句。父亲愁眉苦脸犹豫了半天,终于同意到姑姑家去。不过再三关照我就说已经吃过饭了,免得人家买菜麻烦。
下午两点多钟,我与父亲按照名片地址来到姑姑门前。父亲一边敲门一边呼唤,好久才听到有个女孩应声。父亲估计她是姑姑的女儿,忙说自己家住桃园,找她妈妈有事。“不在!”小姑娘很不耐烦,门也不想为我们打开!
“这丫头真不懂事,不象她妈妈对人客气!72年出生,今年应该八、九岁了。”父亲笑着对我说道。
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八、九岁也不算小,怎能如此不懂礼貌?“下次见到姑姑一定帮她告状!”我说。
“现在孩子警惕性高,她又不认识我们,不让我们进去是对的。”父亲理解地说。
“车子开脆不要,我们走回去算了!”我说。
“已经三点钟了,张琴肯定要回来的,我们就在外面等吧!”父亲一边说一边向小街对面一家小店走去,我立即跟上。自从早上出来,我们一口东西都没有吃!小店有面包、脆饼,因为没钱,也不好向人家要。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经于见到张琴姑姑了!不过她不是从外面回来,而是从家里出来!父亲惊得目瞪口呆,好长时间回不过神来!
记不得我们是怎样离开县城的!奇怪的是那辆车子竟被父亲扛了回来,而他一点也没感觉到重!
1983年9月,我考上了如皋县桃园中学。
因为离校远,我选择寄宿。
因为学生多宿舍少,我们的宿舍都是教室改的,而且都是上下铺。
进校前铺位就安排好了,我跟田学文睡下铺,高文明睡上铺。
可是第二天早上,我发现被子上面全是水,田学文问我是不是尿床,我说我尿床也不会尿到被子上面去呀!田学文抬头一看,上铺还在往下滴尿呢!
田学文将高文明摇醒,问他是不是尿床?高文友睡眼惺忪地说:”我刚才找厕所,明明尿在粪桶里呀!”
田学文说他名叫高文明,可是一点都不讲文明。高文明满脸通红,田学文叫他睡到下铺。
高文明还是尿床,我夜里伸腿的时候,常常踩到一脚的尿水。
高文明怕人笑话,也不敢晒被子,每个星期六带回去换。
我后来和田学文睡到上铺,高文明一个人睡在下铺。
田学文是独生子,父亲经常送馒头、脆饼给他,他也不好当着别人的面独吃,因此每天晚上十点钟的时候,他总是叫我和他一起去宿舍,吃完馒头或者脆饼后,同学们也就回来了。
田学文爱好文学、体育,乒乓球、篮球打得也十分出色。他打篮球时,我总是一边看一边帮他拿衣服。因为近视,我不敢打篮球,偶尔跟他打乒乓球,每次都是我捡球。
田学文每天早上坚持跑步,他叫我和他一起跑。他从红旗路返回到达青年路时,我才刚到青年路。我又跟他往回跑,他还是****。当我回到宿舍,他已帮我挤好牙膏打好洗脸水了。
这年寒假,我用三个晚上看完了玛格丽特·米切尔的《飘》,米切尔把我带进另外一个世界,她就像穿着随意、有些俗艳的使女牵着我的手,将我领进了神圣、庄重的教堂一样。
接着我开始阅读托尔斯泰、巴尔扎克和斯汤达。只要走进文字,我的手上就会出汗、不安和惊恐。我需要不断地合上书页,才能抵抗阅读给我带来的躁动和惊惧。
读《包法利夫人》时,正好放年假,在严寒的冬天我会莫名其妙地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在村子里跑上一圈,又跑回家里一字一句地将书看完。
1986年高考结束后,我不得不回到老家务农。
我们如皋雨水充沛四季分明,典型的亚热带季风气候。每年过了清明、谷雨,气温渐渐回升,降雨明显增加,万物就进入旺盛的生长季节。尤其过了五一节,早上四点出头天就亮了,白天更像是完全换了季,房屋、树叶在阳光照耀下亮得刺眼,柏油马路泛起粼粼白光,而空气中明显弥漫起阵阵热浪,一切都是夏天的模样。
不久窗外就传来布谷鸟的啼鸣,人们说它叫的是“麦收割割”,听起来也像。布谷鸟一来,也就意味着农忙季节来了。
在如皋,油菜是家家户户必种的作物,一年到头吃油都靠它。油菜籽不能等熟透后割,否则干脆的菜籽会掉到地里。八成熟的时候割最好。割油菜得靠手工,根根枝丫割下来,先聚拢在一块旧被单或花油布上,再盖上油布闷几天才打。油菜割完,还得拔油菜杆。遇到下雨天泥土松软还好,要是连续几天干旱,泥土干涸板结,油菜杆就像树根一样长在地里。这时候只能够用铁锹挖。
打油菜必须选择天气晴好的时候,而且太阳越暴烈效果越好。掀开油布,把油菜枝丫在上面铺好,晒上两个小时,就可以用连杆拍了。一遍拍完,把枝丫翻过来再晒个把小时,然后再拍一遍。拣掉拍碎的枝丫籽壳,再把菜籽和碎屑的“混合物”一簸箕一簸箕地端到屋山头的风口扬尘,直到把碎屑尘土扬尽,剩下清一色的油菜籽,打油菜的工序才算结束。
收完油菜之后便是收小麦、大麦、玉米,因为田少,很少有人家买拖拉机、收割机。农民耕田还是用钉耙筑,割麦、割稻全部用镰刀,割完后也是人工挑到打谷场上,然后拉着石滚把谷子碾下来,没有石滚的就在桌上砸!之后还要趁着有风的天气,一锨一锨地把谷子扬到空中,让风把夹杂在谷子里的掩子(草屑)吹走,这叫扬场,之后还要翻晒。
然后就是栽秧苗、插秧。栽完秧苗后要起早放水、关水、施肥、打药水、拔水草。有些水草看起来象水稻,拔掉后又生,前后得拔好几茬。接着还要种黄豆、芋头、花生、棉花......一晃夏天过去了,秋收秋播又到了眼前。
种地辛苦,可是年底算算账,种子买了多少钱、化肥买了多少钱、农药买了多少钱,粮食卖了多少钱,最后发现本钱都没收回来,更不要说人工钱了。可是亏本也得种啊,总不能让它荒着呀。
我后来考上了扬州师范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桃园中学教书。
2010年9月,我放学刚出校门,一辆残疾车堵住了我的去路。
我按了一下电瓶车喇叭,车里的人立即下来,拍着我的肩膀热情地说:“这不是孙老师吗?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高中的同学啊。”
我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对他有了一些印象。他就是喜欢尿床的高文明同学。
我忙把电瓶车靠到路边,和他亲热地聊了起来。
原来他儿子就在我们校读书,已经是初三学生了。
聊了一会儿,我们互留了电话互加了微信。
他儿子在我们校不错,可是不在我的班级,我找到他的班主任钱德生老师,让他多多关照一下。
有次我跟他的儿子说:“我和你爸是同学,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那段时间,高文明经常给我打电话,让我多关注一下他的儿子,他还跟我说他经营的家庭农场有几十亩车厘子,等车厘子熟了,送给我两箱尝尝。我说不用客气,咱们是老同学,一切都是应该的。
高文明后来经常和我联系,可他从不发信息也不看时间,也不问我方便不方便,,直接就是一个视频电话!他倒是衣冠楚楚正襟危坐,而我有时在洗澡有时在大便。
我要是联系别人,生怕打个电话别人不方便,都是先发微信或语音问人家有没有空,人家说有空才打。信息能说清楚的,一般就不打电话。
后来他儿子考上了县城的一所普通高中。
这天高文明突然给我打电话,叫我帮他办点事情。我说只要能够办到,我一定帮忙。
原来高文明听说我大学时的同学王建华,现在在如皋重点高中当校长。高文明看到这层关系,想让我去找王老师帮帮忙,让他的儿子借读到这所高中。
我说王建华不也是你的高中同学吗?你和他讲不是一样吗?高文明说我和王建华是大学同学,而且都是老师,关系应该比他好些。
借读在几年前也是常有的事,不过要多交借读费。高文明说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借读就行。
我有些为难,但是抹不开高文明的面子,就给王建华打去求助电话。王建华说:“高文明是你什么人?如果是普通同学就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说高文明是我老表,让他费心帮帮忙。
王建华说:“是你老表的孩子我一定尽力而为。”
我半开玩笑地说:“我知道你的能力,有你办不成的事吗?
经过王建华协调,终于把高文明儿子借读的事情办成了。为了表示感谢,我还请王建华和他的同事吃了几顿,当然我没跟高同学说。
事情办成了,我连高同学的一瓶水都没喝过,一支烟也没吸过,更别说答应送给我的几箱水果了。
三年后王建华打电话告诉我说,你老表的儿子考上了南京工业大学,八月十五请我们去喝庆功酒,你肯定也会去吧?我说当然当然。
我想高文明儿子的升学宴肯定会通知我的,到时也给他儿子一个红包。谁知道高文明就跟没有这回事一样,微信上也没和我说一下。我想高同学可能忙忘了,也没有主动跟他联系。
2016年5月,我们几个当年考上大学时的同学小聚,王建华跟我说:“当年高文明的儿子办升学宴时没看到你,我觉得很奇怪,就问他为何没有通知自己的老表?”
没想到他当着大家的面说:“什么老表不老表,孙老师这个人不行!找他办点事推三阻四的,还要我给借读费,不知道他在中间拿了多少好处。”
王老师听到这话后气不打一处来,他说借读费是学校收的,孙老师不仅没有拿你一分钱,还请老师们吃了几顿!
我说算了,他不请我,我还省了一千块钱红包呢。
却说高文明进了江湖市****群后,也把我拉了进去。
说起****,我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哪个大作家的名字,而是一堆乱糟糟的场景:开会、吃饭、合影、发证,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市作协开会,一定要请个省上的作家,讲一通有盐没油的教导,谈谈创作心得,台下的人认真听、仔细记,掌声不断。散会后暗地里塞个红包,算是劳务费。有些省上的作家架子大,不肯下来,发个贺信就算是给了面子。作协领导还要当众念一念,以示荣耀。
作协领导出去采风,住的是好宾馆,吃的是公家饭,与别的作家交流经验,这个说“拙作指正”,那个回“大作拜读”,拿回去后往书架上一放,有闲的翻几页,没空的翻都不翻。
作协每年都开会,程序走得像真的一样——选举会长、副会长、秘书长,其实人选开会前就定下来了,投票不过是走个过场。一般人交两百块钱会费,发一个证书,就算入了会。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一年到了再开一次会,再走一遍程序,再合一张影。挂头衔的永远是那几个人,他们的后台要么是文化局的,要么是报社的,要么是掏了真金白银的。大部分人都是陪衬,人家唱戏你大气。
想要挤进作协这个圈子,路径大同小异:报名各类写作研修班,奔赴文坛线下聚会,托熟人牵线搭桥结识编辑与知名作家,想方设法添加联系方式,留存刊物编辑私人邮箱,长久维系浅层人脉。日常主动为对方朋友圈点赞,转发新作推送,第一时间购入同行著作,百般迁就维系人脉。
但这个圈层壁垒森严,绝非轻易就能跻身。
其一,文坛圈层固化,资源内部闭环流转。各大核心期刊、官方文学奖项早已形成稳定的熟人圈子,作品能否刊发,文本质量不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圈内人互相举荐、彼此托举,便能拿下优质版面;反观无数扎根乡镇、踏实创作的草根写作者,即使文字真诚、笔法成熟,终其一生也难叩开大刊大门。
其二,圈层内部弥漫着难以消解的傲慢与偏见。许多手握刊发、评奖资源的编辑自带精英优越感,从心底轻视基层、农村创作者。在他们的评判体系里,只有被体制圈层接纳、业内名家背书的文字才算正统,完全无视基层写作独有的烟火气与现实生命力。他们用一套狭隘的圈层标准划定文学高低,轻易碾碎普通创作者的创作热情。
其三,光鲜文坛外壳之下,藏着功利化的人情交易。许多编辑利用职务便利倾斜资源,优先扶持依附自己的作者,纯粹的文学交流被利益交换取代;更有人依靠工具批量产出文字,消解写作本身的纯粹。洗稿抄袭屡禁不止,名家弟子、圈内后辈不必长年沉淀打磨,仅凭师门与人脉,就能站上普通作者穷尽一生都难以触碰的平台,优质文学资源被少数人牢牢垄断。
进了协会便开始写。写小说,写散文,写诗歌,攒够了钱就自费印个几百本,送给“有头脸的人斧正”,送给“会员雅正”。剩下的堆在家里没人要。
我翻过他们送的那些书,写得确实不错,有一股子生活的苦味儿,他们是真正喜欢写。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就是喜欢。喜欢这件事,你没法用值不值得来衡量。
问题是这些书放到市场上没人买。放到出版社没人出,偶尔在年会上评个奖,发一个粗制滥造的证书。
可是这个证书又有什么用呢?生活该怎样还怎样,老婆要买衣服,孩子要买玩具,钱从哪里来?不管他,只要自己是作家就行了。
出了那个圈子,邻居们都不知道他是干啥的,有人觉得他神神叨叨的,便说他有神经病。他也不在意,其实在意了也没用,就装不在意。
而在作协里混得风生水起的,却没有几个是真正会写的。他们会的是拉关系、跑门路、搞圈子。谁跟谁是一派的,谁跟谁不对付,谁明年可能当会长。你跟他聊文学,他跟你聊饭局;你跟他聊创作,他跟你聊职称。
上世纪八十年代,文学青年这个标签,无数的人为之侧目,大家争相写作,好像都能通过这个路径一夜成名。
那个时候的文学期刊销量极好,这不只是读者的功劳,还有不少梦想成为作家的文学青年,他们希望通过阅读文学期刊,从中学到写作技巧。
当时流传过一句话:从窗口随便扔一块砖头出去,至少砸中一个作家。意思大家都想当作家。
但那个时候能够成为作家的是极少数,因为想在报刊上发表文章很难。
说实话,写作是需要天赋的,至少需要一定的想象力。
我认识一位朋友,他没有想像力,文章写不出高度,最多几句苍白感悟完事。他后来与人合作出了一本书,还是正版的。
出书后他就进了本地的《江湖晚报》社。
进了报社后,他接触到了更多作者更多稿件,领导和名人的作品自然优先录用;而无名作者以前没有发表过的作品,他不留用也不退给人家,而是过段时间拿出来,把它“变成”自己的作品发表,无名作者即使看见了,也无法证明是自己写的。
那朋友后来又出了几本书,还进了省****,其实他的文章都是别人写的。
我在很多媒体上发表过文章,我认为有作协会员证的不一定是作家,没有会员证的文学爱好者也不一定不是作家。我们喜欢文字就好,不在乎是不是作家!
世上有才华、肯提笔写作的普通人不少,他们身处底层、忙于生计的写作者,纵然心中有万千感悟,笔下有鲜活故事,但很难跨过发表、出书这一道道门槛。
读书现在换了方式:网络阅读、微信阅读渐渐取代了纸质书籍。生活总要与时俱进,多媒体时代日新月异,捧着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阅读有什么不好呢?便偏偏总有人不合时宜,穿着“棉水靰勒”啃冻梨的时候向往着鸡鸭鱼肉,吃上山珍海味了又怀念乌烟瘴气的黑灶台;清贫简单的时候向往着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以后又放不下心中的小树林。缺什么吆喝什么,缺什么想什么,所以当这个世界上捧着厚重书籍的人缺少的时候,很多人又想起了读书的女孩最美,读书的男人最有魅力——三十年前到处是读书人,但没人在意!
如今的一些报纸副刊已经成了圈子文学,圈外的人很难上稿。一些编辑搞个人圈子,发稿不看文笔、不重思想,只看身份、看关系、看是否入圈——不是圈内的“文学人物”,不是手握资源的领导,普通作者的稿件连送审的机会都捞不到,谈何领取稿费?谈何加入作协?
当然对于真正热爱写作的人而言,创作的初心是表达与记录,而非版面与稿酬。那些挤破头想进圈子的人,追逐的从来不是文字,而是虚名与小利;而坚守初心的写作者,即便没有副刊版面、没有分毫稿费,也依然会笔耕不辍。
我后来注册中国诗歌网,并且在“每日好诗”上发了许多诗歌。
常在平台拜读各位老师的诗作,孤城老师的《鱼缸》令我印象极深,寥寥几句道尽人间冷暖与孤独:
一条鱼孤独,
两条鱼寂寞,
三条鱼救活鱼缸。
短短三行,浅显的意象里藏着通透的人生感悟,我反复品读,总能生出许多共鸣。我一直心生好奇,不清楚孤城老师是如何成为诗歌网编辑,发掘民间好诗的。
孤城老师十分热心,时常更新短视频,耐心拆解写诗技巧,从意象选用、句式打磨到情感表达,细致地指点我们业余作者,毫无保留地分享创作经验。
诗歌网上有不少好诗。
当年一位打工者,四处求职无果,躲雨桥下,看见一根流浪者的烧火棍,便随手在桥墩上题了一首诗:
红尘滚滚我如沙,
四海漂泊何为家。
莫问余生何处去,
清风伴我走天涯。
同时在桥下躲雨的网友随手拍下发到诗歌网上,以后突然火了起来。
一位网友接续一首诗《生活咏叹调》:
加减乘除算不出人间富贵,
笔墨纸砚书不尽世上心酸。
柴米油盐调不出人间美满,
功名利禄填不满私心欲望。
没有华丽词藻,只有平实的日常用语冲击人心。
在某工地的电线杆上,庙练练有一首诗也火爆网络:
初来人间不知苦
潦草半生一身无
转身回望来时路
才知生时为何哭
《民间诗人》拉须十分诚恳地告诉我们:
他们生活在社会底层
他们书写人间悲凉
时而自言自语
时而仰望星空
他们没有被时代光芒照耀
但他们照耀这个时代
这首诗代表民间诗人的心声,最后一句是点睛之笔:"他们没有被时代光芒照耀/但他们照耀这个时代"。这种反转道尽民间诗人的宿命与荣光——不在聚光灯下,却用文字为时代存照。正如这个大展所证明的,真正的诗歌永远扎根于生活的土壤,而非舞台的中央。
在桃园中学,我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在这三十多年里,我获得了不少市级以上教育教学奖项,被评为市骨干教师,多次受市政府记功、嘉奖,并获得市优秀青年教师、南通市读书自学积极分子等荣誉称号。更重要的是,我收获了学生的进步与成长:一个个学生从懵懂无知变得聪明伶俐,一届届学子走出乡村、叩开知识殿堂,这才是生活给予我的最高奖赏。作为一名老师,得天下英才而育之,固然是一件乐事;得农家子弟而教之,不亦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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