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就特么你叫道老三啊

“嘎——嘎——”

乌鸦嘶哑的叫声在废弃的道观间回荡，偶尔夹杂“咯咯”的笑声，像是女人又像是夜猫子的尖笑。忽地一阵风起，卷得几棵歪脖子摇摇晃晃，半枯的枝杈斜斜地伸向夜空中晦暗的弯月，欲择月而噬。

月黑风高，荒无人烟，最易见小鬼。

那小鬼生得青面赤发，双耳尖长，布满血丝的双目直勾勾地瞪了出来，青白色的獠牙间，血色长舌辗转而出，湿漉漉地口水仿佛——

啪地一声，另一张画着三头鬼面的扑克压了上来。

“管上！”年轻道士盘腿坐在半截磨盘上，一手拿牌，另一手倒持一根破烂的拂尘，顺着后颈伸进去挠着后背。一身道袍上打了七八个补丁，胸口的阴阳鱼上还沾了几抹猩红。

“咯咯咯——”坐在他左手旁的是一个红衣女子，一身艳红色的绣花嫁衣好不惹眼，“小三子你都不知道心疼姐姐的，上把还是我保着你出去的。”

“少套近乎啊，这把你可是地主。顺子——我可就剩一张牌了啊。”

“四个2！”坐在道士右手边的大个子不声不响丢了个炸弹。乍一看是个憨厚的汉子，约莫个头能有个两米，身材魁梧；不过要是仔细看去，他那肚子上好大一条豁口，肠子肚子乱成一锅粥，还有白花花的蛆虫爬来爬去。

“你特么有病吧，朱老五！”小道士当即跳了起来，“心眼子让蛆拱了？！她是地主，咱俩是一伙的！一伙的！你明白不！”

“嘿嘿嘿，一伙的，一伙的——”朱老五露出憨厚的笑容，随着身体抖动，还有几只蛆虫抖落出来，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扭动着，令人作呕。

“咯咯咯——”嫁衣女子抿着嘴发笑。

“我真的拴Q啊！”小道士跳脚道，“你是姓朱，不是猪啊！”

“信我，赢——连对，我出完了，嘿嘿嘿——”

朱老五利落地把手里的牌打了出去，小道士当时换了嘴脸：“哎呀，朱大哥，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也学坏了啊，还知道炸弹翻倍啊。”

随即小道士把道袍一脱，就丢给了嫁衣女子。

“哟，我滴好姐姐，我这道袍今儿个可就交给你洗了，胸口这点麻辣烫，给我好好洗洗，多放点洗衣粉，不然搓不干净。”

嫁衣女子不情不愿地接过了道袍，做出一副欲泣还休的模样说道：“三郎若是舍得让妾身这十指沾上那些腌臜，那妾身也就没话说了。”

小道士刚要摆摆手，告诉她少来这一套，只见那嫁衣女子忽然就变了脸。

物理意义上的变脸——原本的明眸忽然滴出血来，朱唇皓齿化作血口獠牙，姣好的面容上青筋交错，血丝密布。

“有生人味——”甜美的嗓音已然变为锈铁摩擦的尖锐厉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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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板可说了，这块地他是势在必得。”李老六领着十来个小弟，浩浩荡荡地向着郊外的破道观进发。

“那老牛鼻子不是打死都不卖么。”身后的小弟插话道。

“你知道个锤子！”李老六一巴掌扇了过去，“老牛鼻子去年就蹬腿了，现在是小的管事。”

“我知道，我知道！”另一个小弟邀功似得抢答道，“小牛鼻子是从城里回来的，人送外号道老三，都说捉鬼可灵验了，那城里的凶宅——”

“道老三你奶奶个腿！”李老六照赏了一个巴掌过去，“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屎都给他打出来！”

“李哥说的对，什么道老三，我看不是给城里人当小三去了，我听说城里的男的好那一口——”又一个小弟自以为聪明，顺着李老六的话接道。

“草，真特么恶心，滚！”李老六这次不扇巴掌了，抬起脚就踹了过去，“死变态离老子远点！”

……

一路上，李老六带来了7个小混混，一共挨了12次打，总算是到了道观附近。

“都过来，前边就是那道观了，钱老板可说了，把这破道观推了，风景区盖起来，少不了咱哥几个的。”李老六招呼小弟上前，“那小兔崽子就在里面，都说说咱怎么弄他。”

几个小混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吱声，更没人上前，跟李老六保持着“一巴掌”的距离。

“没动静了，刚才不哔哔的挺欢么？”李老六气不打一处来，随机点了一个黄毛，“来，你说！”

“老，老大，咱，咱人多，冲进去就，就，就——”黄毛吓得一哆嗦，说话都磕巴起来。

“染个黄毛装尼玛社会人呢，话都不会说？”李老六一个嘴巴子赏了过去。“看你这怂包样！”

李老六心里这叫一个气，想我一世英名怎么就带出来这么一堆㞞包玩意，回头事成了，得换一批小弟，最起码得是一米八几的大哥，西装墨镜一身横肉的。

“老，老大，你，你，你后边——”那黄毛咽了一口唾沫，一脸的惊恐地看着李老六的身后。

李老六被看得发毛，猛地转过头——道观依然是那个道观，并无任何异变。

“吓唬我好玩？！”

“老大，刚才有个红衣服的娘们——”

“真有，嗖一下就没了——”

众混混纷纷附和道，这一下李老六心里更毛了，难不成说这小兔崽子还真会几手邪门的本事？

“怕个锤子，小兔崽子装神弄鬼，没什么大本事，都是大老爷们，阳气重，咱直接进去干他。”李老六大声招呼，也算是给自己壮壮胆。

李老六带着人马直奔道观而去，扬起脚丫子踹在大门上。

“嘶——疼疼疼！卧槽，这门可真特么硬！”

“老，老大，这好像是往外拉的——”

“显你了？还不快给我拉开！”

吱嘎一声，院门拉开，李老六抬眼一看，院中一个年轻人邋里邋遢地靠坐在磨盘上，旁边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想来就是那继承了道观的小牛鼻子，小兔崽子还喊了帮手，还好大哥我带的人多，气势上咱们就压倒他了。他想都不想，用尽了吃奶的劲，扯着嗓子就吼了出来——。

“就特么你叫道老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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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小三子，这些废物可真不禁吓——”嫁衣女子又恢复那一副倾城的容颜，捂着嘴笑道。

“姐呀，你不会是又馋阳气了吧？”小道士作出一脸惊恐状。

“三郎不懂得怜爱妾身，妾身寂寞难耐，不得不——”嫁衣女子瞬间戏精上身，又开始演了起来，“逗你的，这等腌臜货我可看不上，咯咯咯——”

“五哥，辛苦你，问问这几个货，是干什么来的？”小道士朝朱老五拱了拱手。

“嘿嘿嘿，包在俺身上。”

朱老五径直走向最近的黄毛，弯下腰去打量着他：“你怕不怕啊？”

散落的肠子就在黄毛的眼前晃来晃去，黄毛是又怕又恶心，一个哆嗦，一股黄水就顺着裤脚淌了出来，伴随着刺鼻的腥臊味。

“瓜怂——”朱老五一脚踢了下去，黄毛弓成虾米状，滚去墙角嚎了起来。

朱老五又薅着头发拎起来另一个小混混，依然问他害不害怕。有了黄毛的前车之鉴，小混混连忙摇头，示意自己不怕，不想依然是挨了一个大逼兜，整个人转了个圈才趴倒在地上。

“胆儿挺肥啊！”朱老五拍了拍手，看向下一个，巧了，正是李老六。“你，怕不怕啊。”

“我，我是怕还是不怕呢？”李老六学聪明了，毕竟也是做过大哥，见过江湖大场面的人物。

“心眼子挺多啊。”朱老五一手拎小鸡崽子一样拎着李老六，另一只手就抡起了巴掌。啪啪啪几个大逼兜把李老六打的是七荤八素。

“现在知道害怕了不。”朱老五拎着李老六摇晃了几下，李老六这会已经头晕转向了，哪里还有力气开口说话了。

“不说话？硬气啊！”朱老五准备再给李老六来上一套连招输出，被小道士拦了下来，他是看出来了，这朱老五压根就不是问话，单纯的就是想打人。合着这么些日子，斗地主输出火气来了，这是找这几个混混泻火了啊。

“五哥，别整出人命来，这小子好像是领头的。”小道士使了个眼神，示意把这个留下来，剩下的几个留给朱老五泻火。

咕咚一声，李老六被扔在了小道士的脚边，痛苦地哼唧起来。

“劳驾，尊姓大名啊。”小道士蹲下身，拍拍李老六的脸。

要说李老六也算是硬气，看着小道士瘦胳膊瘦腿的，打定了主意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干脆一言不发。

“你也瞧见了，我这两位，嗯——朋友。”小道士不以为意，“可莹姐呢，是光绪年间被配了阴婚的八旗格格，最喜欢吸人阳气，吃人心肝。”

“咯咯咯——”被称为可莹姐嫁衣女鬼配合着发出笑声。

“刚打你的大哥，朱老五，民国年间十里八村有名的屠户，喝大了跟人打赌，自己把自己给开了膛了，啧啧啧，狠人啊。”

“嘿嘿嘿，好汉不提当年，不提当年。”朱老五一脚踩断了一个小混混的小腿骨，回过头摆摆手。

“你想啊，落这二位手里是个什么下场。”小道士站起身，“不如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这个人一心修道，宅心仁厚的很啊。”

“我说，我叫李老六，啊——！”

李老六刚开口，不想那小道士忽然一脚就踢了过来，正中两腿中间那男人的命根子，引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就特么你是老六啊！”小道士愤愤地对李老六一顿踢，“我最恨的就是老六，把把阴我，把把阴我！让你爹我吃不到鸡！老五，来，弄死这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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