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节

“您好，我是《十二城报》的记者，听说您手上有极乐城事件线索，我们想要做一期与之有关的栏目，您意下如何？”

“没问题，随时可以开始。”

巨大的卡车冲进校门，巨大的车头冒着黑烟，像一个移动的大烟囱。无数师生奔逃，这是他们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天，也是最后一天。

车头爆炸，像一个巨大的烟花，照亮逃亡的人群。周围的师生都被突如其来的气浪掀倒在地，倒地不起。孔羽捂住耳朵，爆炸的音波尖锐刺耳，震得脑袋嗡嗡响。强烈的求生欲告诉他，跑，赶紧跑。

卡车的货箱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接着轰然爆开，一波黑色的浪潮冲了出来。它们个体长得像一个肉球，浑身长满黑色的粗毛，看不见表皮。它们爬到倒地昏迷的师生旁，裹住他们的躯体，发出清脆的咔咔声，身下不断地流出鲜血。他们消化完，排出规整的白色块状物。孔羽的心凉到了极点，那分明是骨头！

黑色扩张着，像一片黑色草原在扩张，蔓延。他们在成长，在进化，同时也在疯狂地寻求能量摄入。显然，眼前这种高蛋白高脂肪的生物就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一场无情的狩猎开始了。它们飞速滚动着，吞噬着路上的。有人试图抵挡，但在巨大的体型差异前，无异于螳臂当车。孔羽落在逃亡队伍的末尾，亲眼看着一个成年男子被巨型怪物压在身下，整只胳膊因为挤压变为紫红色，身躯扭曲，折叠，最后整个身体被它收入腹中，鲜血四溢，惨不忍睹。

孔羽汗毛直立，头皮一阵发麻。他幻想过上百种死去的方法，但绝对不是这样！他玩命地飞奔着，怪物则像巨石一般滚来，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忘记跑了多久，他被逼进一条走廊里。走廊两侧都有教室，但此时却大门紧闭，求救不得。

“孤立无援。”他感到一阵心寒。

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教室终于是没上锁，孔羽推门而入，想反锁却发现门上根本没锁。他只得用尽全身力气去抵住铁门，但外面的怪物实在太大，力量上更是碾压孔羽。大门开始变形，怪物的组织钻入门缝，像章鱼一般挤到他的面前。孔羽可以看见怪物蠕动的肉块，凌乱的皮毛，还有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

“您在开什么玩笑，他们怎么可能造出那样的怪物。”一位记者样的人坐在椅子上，录音笔插在上衣兜，手上拿着便记本，声音有些颤抖，“没有一个工厂可以有生物类的生产许可……”

“抱歉，我还没讲完。”

时间来到三天后。

孔羽站在学校的天台，眼前是冉冉升起的朝阳，天边是高耸挺拔的建筑群。这场景是多么美好，可惜城市的主人已不再是人类。

仅仅三天，整座城市就已沦陷了

孔羽看着不多的食物和淡水储备，心里明白他不得不下楼一趟。学校里的那个怪物已经长到三层楼高，像蛛巢中的茧，将自己紧紧包裹在其中。

孔羽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只觉它很危险，便不再理会。相较于怪物刚爆发时，现在的情形还有生存的余地。各式各样的不同变异程度的怪物瘫倒在街上，因为被它们当做食物的人类已经消失，体内养分无法支撑疯狂增长的身躯，进入低消耗的休眠状态。只要孔羽不主动招惹，它们大多数便可以一直睡下去，直至死亡。

孔羽不清楚这些，只明白把这些怪物惊醒了，下场会像三天楼下前的人类一样惨。他穿过熟悉的街道，但一切都面目全非。形态各异的怪物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还透过表皮看见未消化完的人体组织。

孔羽瞟了一眼，一团无法描述的碎肉，还有半颗撕裂的心脏……他强忍住不适，捂着嘴来到超市门口。巨大的怪物身体挡住了超市门口，但这却让孔羽惊出一身冷汗，在昨天，它明明还只是占住一半的门，可今天就……

“这八成是个陷阱。”冷汗从他鬓上流下，这合理吗？才短短的三天，智商就已经进化到了这种地步，这再放个几年，还不超越人类，超越地球吗？

腹间的不适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暑假时他曾在超市里打过短工，模糊的记得超市的后门在哪儿。

后门对着装卸处，然后是库房。库房的走道内散落着几只怪物，不过看起来皮肤皱缩，瘫软如泥，已经在死亡的边缘。货架上的物品大多包裹严密，强拆肯定行不通，只得找到一些散装的食物和水。正当他准备开溜时，高耸的房梁上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蛇？”孔羽疑惑，转念一想，房梁是实心的，蛇也爬不上去啊。

那就只有，内种东西了。

“啊！”

“…”

“额，抱歉，您继续。”

孔羽抬头望去，一只浑身血色的怪物从天花板垂下。它藏在黑暗中，其上有数不清的眼睛，让人看了直发毛。

而现在，他就在与这上千只眼睛在对视。

不是不慌，而是已经吓到不知所措。心脏狂跳不止，手脚里似有一台发动机，在不停发抖。他连呼吸都故意放慢，只是为了不惊动它。

怪物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的悬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它越是不动，孔羽心里就越慌，这源自生物本能的行为，就是捕食前的预兆。

在这静静的对峙中，感觉周围的时间都变慢了。下一秒，一只多肢体怪物朝着多眼怪物扑去，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孔羽趁机落荒而逃。久久不敢回头。

自那天以后，孔羽便不敢再轻易下楼了。就算是下去，也是全副武装，丝毫不敢懈怠。对于并不熟悉的街道，他看都不敢看一眼。

尽管如此，他依旧经常遭遇险情。所有的怪物们吞噬完人类，就开始同类相食，也不考虑他们是从同一物种进化而来，会不会有什么朊蛋白。

至于教学楼里的那个大茧，依旧没什么动静。

学校天台是一个天然的避风港。至少现在还没有怪物能飞，在楼上没有太大危险。但在漫长的时间中，一股恐慌和空虚油然而生。每天早上都是重复的城市，一样的朝阳或阴雨，无尽的怪物在抢夺自己的同类。他对单调的生活感到烦闷，却又每天生活在恐惧之中。他咒骂，他祈祷。他会因无能为力而痛苦，又会因为自己而活着而发自内心的微笑。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第一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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