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浮云山之案

大周地大物博，横跨三江，北邻漠北，东接水屿，往南则是一望无际的原始丛林，西边是扶风与大食两国。

大概是为了着重防范漠北的狼子野心，大周的都城定在了大京，也被称为京城。

京城往南去个几里，是浮云山脉，这里崇山峻岭，层峦叠嶂，其中最高一座是浮云山，能有五百丈高。

“得亏今夜月明星稀，方才得以寻到此条小道，否则怕是又要耽搁一天了。”

说话的正是一个头戴一顶破旧竹笠之人，那人穿得一身破旧的布衣，上面也不知有多少个洞口了。那人撑着手中细长的竹竿，左摇右晃地往山上走去，倒是有几分潇洒之意。

仔细一看，这不就是疯子吗。

距离领到悬赏任务已经过去了几日，疯子一直没有对这浮云山上的马贼出手，其原因不过是想调查清楚那有关受害之人的事情。如今总算是盘算清楚，自然也就没有理由再做拖延。

至于上山的道路，疯子寻了一圈，只发现这条小道才有大量人群上下山头的明显痕迹。

也不知那疯子走了有多久，山间小路两旁的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声，不过乞丐却像是并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往山上赶去，任由躲在里面的“眼睛”通风报信。

疯子拐了几道弯，终于看见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山寨，而山寨门前正杵着一群人，也不知在等待些什么，或许也只有此时上山的疯子吧。

疯子也不去理会那些人的存在，只管闷着头往山寨闯。然后便在到达山寨的寨门时被人拦下问话，其中一人的叫唤道。

“来干什么的！”

疯子轻微抬头道，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道，“寻人。”

“寻人？寻到这里？”一人疑惑地打量着疯子的行装，随后跑到中间骑在马背上那人身边，小声说道。“我看此人言谈举止藏着一股不凡的气质，倒不像是个寻常的乞丐。兴许是大理寺的便衣。”

骑在马背上那人闻言也是点了点头，随后朝疯子喊道，“小子，别想打这儿的主意，这里的人你惹不起的。”

的确，若真是大理寺之人来此调查，他们还真是惹不起这背后之人，可是疯子不是啊。

疯子笑道，“这浮云山乃是天然形成，我如何不能来？”

为首骑在马上之人回应道，“此山既为我等先到先得，便由不得你小子随意进出了。而且，你这一身打扮，如同街道之上的乞丐，便是寻常人家，怕是也不会放你进去吧？”

“哈哈～你这人说话还真是有意思。”疯子笑道，“乞丐？乞丐又怎滴？你一个占山草寇，草菅人命，也配嘲讽我？我且问你。”疯子斗笠下看向几人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那上山的农夫与你并无仇怨吧？不过只因为偶然间目睹了你们抢夺过往豪商的一幕，便被尔等残忍杀害，为何？想来尔等已经散尽天良，只是见到一些风吹草动，便以为是京城之中有人要拿你们问罪。这农夫为你们所害之后，你们才发现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而后你们依然是做贼心虚，又怕其家人寻夫找到此处，将此事闹大，便于浮云山四周搜查，最后找到了那农夫隐居在山边的茅屋，令人闯入其中，掳走了一位女子。如果说前面只能定下你们错杀百姓的死罪，这最后一条便是定下你们已经形同野兽的律令。”

那些人被疯子怼的无话可说，又或是被疯子说到了痛楚，便咬牙切齿道，“你这个疯子，神神道道个什么劲？等下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们给我上！抓活的！”

疯子见那些人朝自己冲过来，依旧面不改色，一边双手使着手中竹竿招呼冲上前的马贼，一边嘴里继续输出着，“我生于天地之间，所行之事无愧于天下，倒是尔等，烧杀劫掠，无恶不作，也配在此嘤嘤狂吠？怎滴？莫不是要告诉在下，尔等打家劫舍，伤天害理，凭的是自家本事？那我还从未见过尔等不要颜面之人，尔等祖宗若是知道尔等干了这些勾当，便是在十八层地狱也得羞愧难当，呸！”

骑在马上那领头之人见疯子在人群中进进出出，身法宛如游龙一般，越想越是着急，对着那些人怒骂道，“你们这般废物，一个乞丐都制服不了，要你们有什么用。”

那些已经被打倒在地的马贼若是听了这话，怕是要回敬一句，“你要是有本事自己上啊，被打的是我们，被骂的还是我们，你个怂蛋只知道在一边嘴炮。”

也不知那骑马之人是不是听到了那些人的心里话，还是被逼急了，居然真的驾着马朝乞丐冲来。

嘴里还骂道，“真晦气，今日教一个乞丐恶心到了，说什么也不能留你性命了。”说罢，那人已经骑马冲到疯子面前，举起手中砍刀就要劈去。

怎知疯子一个身法便轻松闪过，随后手中竹竿只是一个横扫，并将那人打下马来，摔了一个狗啃泥，疯子还不忘嘲笑道，“恶心？是挺恶心的，没想到你们非但为人恶心，连趣味也是如此恶心，怎么？这泥土味道还不错吧？”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早已经急得面红耳赤，也顾不得自己是如何模样，只知道要杀了这乞丐。

那人每攻一招，疯子都是轻松闪过，随后手中竹竿轻轻回了一招，宛若老叟戏耍顽童一般。那人是越攻越急，最后居然举着刀整个人朝乞丐撞了过去。

疯子又是一个闪躲，眼看着那人一个踉跄倒地，笑得更是放肆了，嘴里还不忘吐槽道，“怎滴？急了？急了也不用找我要抱抱吧？”

那人又从地上爬起，嘴里咆哮着，“我要杀了你！”手中的砍刀早已没了一招一式，只知道胡乱劈砍着。

疯子收起了方才的笑意，露出了凛冽的眼神，看着那人向自己逼近，嘴里轻声道，“我玩够了，你也该死了。”

若不是那人此刻已经疯狂，感受不到疯子的杀意，怕是早就骑着马儿飞奔而去。

疯子手中竹竿一个上挑，那人整个腾空而起，翻了个白眼，随后摔在地上，没了气息。

周围那些其余的马匪围观了整个过程，此刻心中已经惊恐万分，心生忌惮，谁又敢站出来做下一个被如此教训之人？

疯子解决了为首那人之后，转头扫视了一遍所有人，嘴里无情地说道，“一起上吧。”

显然，疯子并不打算给他们选择头像的机会了。

或许是师父给自己说的那个故事太过于印象深刻，疯子觉得，这些人能因为一些利益做了如此之久的恶事，早就没了心中的良心，便是留他们一命，只不过给他们一个另外作恶的机会，如此，不如杀了，还能警醒后人，莫要步人后尘。

马贼中的一些人看出了疯子的杀意，故作镇静道，“臭乞丐，你在这不停唠叨个什么劲，这里可不是让你瓢泼打滚的地方！我们这么多弟兄，便是累也要累死他。”

那人故意提高的声音，似乎是为了散去那些喽啰心中的部分恐惧之意，也为了骗过他自己心中的害怕。

看着马贼们向自己逐渐靠近，疯子想起了那句老疯子对自己说的话。“做人要有良心，可有的人生来就没有，所以，不必惋惜什么，对于我们来说，他们早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疯子抬手挥起竹竿，朝人群冲了过去。

劈头、断腿、击胸……

喊叫声、碰撞声、哀嚎声一时间充斥在整座浮云山之中，不一会儿这里便只剩下一片死寂。

山寨中心，是一座几十平具有别样风格的木屋，里面住的是这群马匪的大当家丘明。丘明本是个江湖之人，在京城游历一番之后结实了一些官家少爷，在多年的奢靡生活熏染之下，丘明逐渐散失了自己的那份江湖志气。

后来那些人看上了丘明的武艺，在利益的诱惑之下，丘明走上了如今的道路。

疯子踹开木屋大门之时，那人尚且仍在呼呼大睡，怀中抱着自己的两位夫人。疯子眼睛瞥了一眼摆放在一旁的大砍刀，随脚踢了一下刀身，只见那大刀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后，稳稳当当落在那大当家的脑门边上。

丘明在疯子踢过刀来之时，便已经察觉到一阵寒意，惊醒过来，随后看见落在一边面对着自己的刀刃，露出几分惊恐之色。

丘明冷汗直冒，若是自己方才动了一下，只怕此刻已经身首异处了。

丘明挣脱了夫人们怀抱后，缓缓起身，看见了正倚靠在门边的疯子，便迅速伸手去抓一旁的砍刀。

“你是谁？”丘明的刀锋指着疯子问道。

“取你性命之人，不过，我想给你一个机会，且更衣随我出来。”疯子眯着眼睛仿佛就要睡着一般，靠在门边说道，显然，疯子觉得取下这人性命易如反掌，不过有些事情，需要按江湖上的道义来做。

丘明一时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有一点他是知道的，从疯子的说话的口气来看，至少那句取自己性命绝非随口说说的。

而且，既然此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出现自己面前，外面的那些兄弟们，想必此刻已经遇害了。

果然，当大当家更衣之后，随疯子走出门去，便看见周围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丘明虽说也是个江湖之人，见过一些世面，可如此惨淡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过，难免心中闪过一丝寒意。丘明冷不丁打了一个哆嗦，却被疯子发觉到了。

“如何？很惨吧？”

丘明只是冷漠看着眼前的疯子，他知道疯子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和他说这句话而已。

疯子回头看了一眼丘明的眼神，“怎么？不服吗？想不到你们这些人也会有这种时候，真的可笑啊。”

疯子一声冷笑，手中竹竿随风而起。

“出手吧，你也是个江湖之人，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何踏入江湖，但我并不相信是为了一纸荣华，我允许你在此刻使出你的平生所学。”

丘明闻言，咬了咬牙齿，手中砍刀朝疯子砍去，丘明一共攻了数十招，皆是自己生平所学的狠招，而疯子只是闪躲，并不还手。

几招下来，丘明想起了自己当初学武之时的回忆。

“明儿，你学了这些武功，以后想做什么呢？”

“我想闯荡江湖，我要名扬天下！”

“可单有武学造诣，却无侠义之心的人并不会为世人所记住的。”

“那我就要做一个侠肝义胆的江湖刀客！”丘明舞着手中宽刀说道。

不知何时，丘明将这些事情忘记得一干二净，好像是自从享受了那些荣华富贵之后吧？

人呐，一旦沉沦在享受之中，便再难走出来了。

疯子手中竹竿停下，丘明身体随叶飘落。

日出东边，朝阳点亮了整片大地，浮云山的一处坡口，疯子半蹲在一处木制灵牌之前，手上沾满了泥土和鲜血。

疯子自言自语道。“两位，幸亏还能找到你们，我是个怕麻烦的人，所以就将你们安葬在一起了，至于那群害人的马匪，我已经送下去给你们道歉了。”

疯子在坟前安静坐了一会，这种事疯子不知经历过了多少次了，每一次，疯子都能想到师父给自己说的那个故事。

疯子呆呆地看着京城的方向。

“两位，你们说，京城里，谁会与此事有关呢？”

“不知道吗？那也没办法，我也不知道。”

“京城近些年也不太平了，不如，让我先去看看吧，若是有机会，我便也将他们送去见你两。”

“不用了？那怎么行，他们还没有受到报应呢。”

再后来，官府来了一些人来到浮云山上，似乎是为了马贼的血案。一番检查下来，得出的结果便是，浮云山上一共一百零一口，尽数为钝器击毙。

说来，倒还真是可笑，这般马贼当初打家劫舍之时，官府并未理睬，如今被人灭门，才过了一夜，便有人来此彻查此案了。

尽管官府很快封锁了消息，却依然没有阻止这件事在京城中传开。一时间，京城里流言四起。

有人说，是那伙马贼劫错了对象，被人报复了；有人说，官府终于做事了，剿灭了这群祸害；也有人说，是神仙显灵了，派神仙下凡匡扶正义了。

唯独，没有人想到，这一切是一个弱不禁风的疯子做的，而那疯子，此时正在京城里的某处街角睡着大觉。

毕竟他只是一个游历江湖的疯子而已，谁又能想得到呢。

当然也有人发现了，这繁花似锦的京城，怎么凭空出现了一个乞丐，守城那些人是干啥吃的。不过，很快又有人说，这乞丐一定是某家随性的公子哥出来体验生活的，毕竟，在京城中乞讨也是一件苦命的差事，若是身份低微之人，哪天某些官人心情不好，这乞丐便是其第一个出气对象，随时都会命丧当场。

于是也就没有太多人过问这疯子的来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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