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卷二

显然，那中年男子低估了人性的险恶，楚公子的确没有在对那对夫妻出手，也在第二日选择了登门送礼道歉。

尽管那对夫妻拒绝了楚公子的礼品，楚公子还是强行将那些东西留在了那对夫妻家中。

原本事情已经到此为止，不过那楚公子怎么也放不下这口恶气，便找了这方州知府，准备上演一出借刀杀人的戏码。

随后便有官兵们趁着夜色闯进了这对夫妻家中，借着他们偷盗楚公子家中钱财的理由将两人收押监牢之中。

再接着便是此刻的公堂审讯了。

那夫妻想要知府去寻得楚公子做个人证，证明这些东西并非他们所窃，却被知府三言两语拒绝了诉求。

以至于男人终究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随后男人便被几个官兵束手拖了下去。

女人见状哭诉道，“知府大人，那些东西真的不是我们盗窃的，大人就饶了我们吧。”

显然，此刻再多的祈求对于这个恶毒知府来说都没有作用，她怎会不知道这知府手下藏了多少冤屈的灵魂，夫君今日怕是必死无疑，而她也无法忍心看见夫君被活活杖毙致死，便狠下心来，转头望向自己的男人，说道：“夫君，妾身没用，无力帮助夫君，只能先一步离去了。”

女人言罢，迅速起身，一头撞在府衙内的立柱之上，血溅三尺，随后倒地不起，一动不动。

“不！娘子！”

那被官兵拖走的男人见到此情此景，心中悲痛欲绝，眼神恍惚之间，瞥见了一旁官兵腰间的弯刀。男人眼色阴森地看了一眼台上的知府，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挣脱了那两人的束缚，随后拔出其中一名官兵腰间的弯刀，朝知府所在的位置冲去。

“狗官！我杀了你！”

堂上原本坐着的那知府看见那人如此不要命的模样，一时吓坏了，躲到椅子后面连忙喊道，“来人，快来人，将此人速速拿下，就地处决！立刻！马上！”

堂下那些府兵闻言后，立刻拔出腰间弯刀，朝男人杀去。

男人接连砍翻了数人，最终力竭，被人一刀结果了性命。

看见男人便倒在血泊之中的尸体。

公堂之上的知府惊魂未定，躲在椅子后指着那倒下之人的尸体问道，“死了没？你！过去看看。”

那被点到的官兵悻悻地靠过去，小心翼翼检查一番后点了点头，公堂之上的知府才松了口气走上前来，招手示意师爷过来，随后悄悄嘱咐了一些事情。

“师爷，这两人的尸体，想办法弄走，不要传出去。”

“可府衙门外之地尚且围着一群看热闹之人，想必昨夜抓人之事已经传开，怕是无法敷衍了事啊。”

“那依你之见，又该如何？”

“只说是这男子醉酒之后与妻子闹了矛盾，不小心误杀了妻子，酒醒之后悔恨至极，便来投案自首，奈何此人性情过于偏执，自尽于公堂之上。”

知府犹豫道，“如此理由，他们会相信吗？”

师爷回应道，“只要有了简单说辞，他们也就不敢多说些什么了。若是有人妄议此事，便以妖言惑众之罪让其伏法。”

知府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如此甚好，你速速前去操办此事，另外就说本府念及男人尚有悔过之意，决定为这对苦命鸳鸯安葬。”

“这……，老爷当真？”那师爷以为知府真的良心发现。

“笨啊，随便找人挖个坑把这两人丢进去就行了，另外借此去挖上城西的楚公子一笔，此事也算是为他做的，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不满了。”

师爷听后，只是摇了摇头，言道，“遵命。”

从府衙内走出一名瘦弱的老者，正是此前那位师爷，他小声叮嘱了旁边那位衙役几句后，那衙役便将其准备好的说辞再向府衙之外围观之人复述了一遍。

那些人听了衙役如此言语之后，皆是一副惋惜的神情。

当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对于知府作恶多端，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惋惜。

府衙对面坐着一个乞丐，一早看见府衙门前围了一群人，以为是有什么案情，想过来凑凑热闹，也就恰巧将此事尽数看在眼底。

看了那些人的神情之后，觉得有些奇怪，便上前询问其中一位叹气之人可知衙内发生之事。那人却是闻声色变，立刻慌忙离去。

再问一人，那人的回答却是，“你一个乞丐问这么多作甚？”

乞丐看上去有些无奈，又问了几个路人。总算是寻得了一愿意开口之人。

那人道，“昨夜听闻知府抓进去了一对夫妻，这衙内必然又是那知府大人乱审民案，祸害百姓，想来这一定是那位师爷出的主意，想要掩盖真相，那夫妻想必已经凶多吉少了。”

夫妻？不会是？乞丐心中一阵后怕。

乞丐道，“有这等事？难道没有去管吗？”

那人只是无奈摇头回应道，“我们这种地方，知府便是天，便是皇上也管不了我们的死活。”然后怅然离去。

如此说来，是乞丐算漏了此事，他一直有注意楚公子的举动，以为他真的放下了此事，便准备几日之后离开此处了。却没想到，这知府居然也是楚公子的棋子。

乞丐望向府衙之内，两只眼里露出一股凶狠的杀意。

夜半三更，那知府已经睡下，从府外翻过去一个身影。

不一会儿，知府所睡的灯火亮了起来，知府朦朦胧胧中睁开了双眼，嘴里嘟囔道，“谁啊，大半夜的，有事明天再说啊。”

“知府大人真是好雅兴啊？白日做了亏心事，晚上还能睡得如此安逸。”

一句充满寒意的话传到知府耳中，让知府忍不住地哆嗦了一下。知府撑起身来，恍惚间看见桌子边上有一个身影，指着那影子慌乱地问道，“你，你是谁？”

中年男子讥笑道，“我？当然来取你这个狗官性命之人！”

知府心中一惊，正要开口呼喊些什么，却被中年男子打断道：“别喊了，都睡了，一时半会醒不了了，不信？那你可以试试，我给你三次机会，虽然你没给他们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知府看向中年男子的眼神中尽是惶恐，不过为了活命，他还是拼命嘶吼了起来。

“来人啊！”

“快来人啊！”

“有没有人啊？”

中年男子皱眉道：“如何？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无助？要不，我替你喊一声？”

“我来取这方州知府大人性命，若有不服者速速现身！”中年男子雄厚的声音在府内回荡着，也穿透了知府的心脏，毁灭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

“看来，大家都希望你死啊？”中年男子平复了一下快要忍不住的心绪，又道，“那对夫妻，因何而死？”

知府大人缩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那中年男子，仿佛看到死神一般，良久才缓缓开口，“我若是说出真相，可以换取一条性命吗？”

中年男子怒视着知府，脸上的表情也不知是气是笑，说道，“你有选择的余地吗？你若是不说我也能查出真相来，不过这夫妻之死，大不了暂时全算在你头上。”

知府闻言后，心惊肉跳将所知的事情尽数告诉了面前的中年男子，他大概知道，如果自己再玩弄那些小聪明，不过是增添面前中年男子的怒意。

中年男子听到果真与那楚公子有关，心中多了几分落寞。

没想到，自己行走江湖几十余载，却依然不能看透人心，信了那楚公子几句言语的哄骗，害了这对苦命鸳鸯。

中年男子终于起身，手里拿着那根竹竿朝知府大人走过去，嘴里还在念叨，“一州知府，管理百万之众，要知道，你手下的那些百姓无时无刻都在体验你此刻的绝望，你居然只是为了金钱便抛弃他们不顾。金钱，金钱！金钱究竟能换来什么？换来你万世的臭名吗？换来百万百姓对你的深恶痛绝吗？”

中年男子单手高高举起手中竹竿，朝知府大人脑袋劈去。

为官者，不为百姓，只为自己，死不足惜！

不过半个时辰不到，那身影又翻了出来，不同的是，那原本破旧的衣服上又沾染了一些红色的污垢。

后山之中，一中年男子坐在一座新挖的坟墓之前，闭着一双泪眼感叹道，“对不起，这一切都是在下的错，若非在下信了那个小人的鬼话，你们也不会如此，希望两位能好好安息，至于那害了两位性命的狗官，我已经将他送去地府了。而那个小人，我便应了他的毒誓，让他满门为两位陪葬。”

中年男子言罢，山岗吹起一阵凉风，似乎在劝说他不必如此。

第二日，城中便传起了知府大人遇害之事，而后官府四处搜查无果，最终只好上报朝廷，朝廷也派人下来调查了一番之后，却只查到了藏在这知府身上了一堆冤案。

那些人最终将此案定义为仇杀，将知府身上的冤案尽数带回大理寺调查。至于那城西的楚公子，当上面顺藤摸瓜，查到之时，却发现那楚家已经被满门屠尽，不过因为每日府门紧闭，也就无人知晓，待上面那些人赶到之时，发现那些人的尸体已经腐臭了。

后来，有人说，某夜，楚宅中似乎传来几声幽鬼哀嚎之声，可大伙以为是被楚家霸凌的女子哭声，也无可奈何。再后来，楚宅便再没了动静。

“师父，究竟是谁杀了那狗官？”少年两只清澈有神的眼睛盯着身边的老者问道。

“杀害知府的义士是一常年浪迹天涯的侠客，那侠客只要听到有人做了坏事，便会立刻出手，给予那些坏人惩罚。因为侠客出手不求回报，所以江湖之中也有不少关于他的传说。”

夜深人静，躺在屋檐之下的那位老者给身边那位尚且年幼的孩子讲着故事。

孩子道，“师父，那侠客后来怎么样了？”

老者道，“从那件事之后，他便退隐江湖了。”

孩子道，“啊？他为什么要退隐江湖？”

老者道，“闯荡江湖十余载，只因为自己识人不明，害死了一对夫妻，深感自责，每次行事都会想起此事，久而久之，便有了心魔。”

孩子道，“可这也并非他的错啊，就算他杀了那个小人，那个小人的父亲也不胡善罢甘休的，那对夫妻怎可能逃得过一州知府的追杀。”

老者道，“话是没错，可这心魔一旦有了，便一生难以解开，好在……”

老者停了下来，眼睛望着孩子。

孩子问道，“好在……什么？”

老者道，“好在他遇到了一个人。”

孩子问道，“什么人。”

老者摇了摇头，叹道，“你以后会明白的。”

孩子沉默了良久，不知在思考些什么，终于，那孩子开口道，“师父，我也想像那人一样，惩恶扬善。可我现在这个样子，真的能够做到吗？”

老者道，“为侠者，不因身在何地，位在何处而改变，只要你想做，你就能做，至于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方，那就要看你的能力了。明日，你便随我习武吧。”

孩子道，“习武？师父你还会武功吗？”

老者道，“当然会了，而且还是非常厉害的武功，想不想学。”

“想！”

“好，先睡觉吧，明日开始，我便将其尽数传授与你。”

一句嘱托，半生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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