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确决（三）

　　第三章

　　2012年，纪乐安才刚升初三。

　　“纪乐安！你如果有病就去治，你看看你，都在干些什么！”

　　纪乐安的妈妈喋喋不休地收拾着地上被他打破的碎片。

　　“纪乐安。我周末给你安排了一位专业的心理医生，你最好给我去看，哼！”

　　他的爸爸拿起自己的包就走了。

　　

　　“喂，小丽啊，我出来了哦，小宝贝儿你在哪呢…”

　　“真的是，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个杂种，整天都不知道在干什么，我都遇见了些什么事儿啊…”

　　他觉得他爸爸和他妈妈都好虚伪啊，一个在找自己的助理，一个爬上自己上司的床。

　　他们的话里话外都在好像在嘲讽他，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他的脑海中好像有着许许多多嘈杂的声音，他觉得好吵啊，就冲出了家门。

　　那天，雨下得很大，路上都是潮湿的地方。他慢慢地走在街上，不知该往哪里，从哪里来，要到什么地方去。他什么都不知道，活生生像一个流落在外的乞讨小孩子。

　　他不知道疲惫，脚步没有停下来。一直一直的走，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就算他离开家门有多远，他的父母都不会着急。他的父母结婚只是因为利益关系，没有感情。而他，也只是意外。他从小就招人厌，不爱说话，不爱沟通。

　　而他爸一走，他的母亲连伪装都懒得装。他妈妈很讨厌他爸爸，就像，他爸爸也很讨厌他妈妈。

　　顺带着，连着他一起讨厌。或许，已经不能说算是讨厌了，甚至是 厌恶 。

　　他的妈妈会对他说：“乐安啊，你为什么要出生了，要是没有你，该多好啊…”

　　又或者会“纪乐安！你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感觉到他的妈妈没有一天是快乐的，也从来都没有让他感受到来自家人的爱。

　　终于，他走得累了，蹲在了一个角落里，慢慢地睡去了…

　　易弘文是一个心理医生，那天暂休假出来丢垃圾，也是在那里的附近，遇到了纪乐安。

　　那个小男孩在瑟瑟发抖，好像在梦里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嘴里一直喊着：“不要…不要…”

　　他不知道那个小男孩梦到了什么，但是也不能把他丢到这个鬼地方自生自灭。

　　想了想，他一把抱过了他，动作小心翼翼地，也怕弄醒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帮他，可能只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吧。

　　实际上，纪乐安又梦到他小时候看见过的一些事情，一些让他觉得特别可怕的事情。

　　比如，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爸爸会打他，他的妈妈会骂他。他的爸爸每天都带不同的阿姨回来，他的妈妈每天都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

　　小时候纪乐安不明白，为什么他跟别人的不一样。他也想和别人一样，一样的快乐，幸福的家庭，都是他的终生向往、执着。

　　每次看到他的同学拉着自己爸爸妈妈的手，和自己的爸爸妈妈谈的欢声笑语，他都特别特别的羡慕。他无数次都在想，他的爸爸妈妈为什么会这样……

　　易弘文把他抱回自己的诊所里，照顾着他。

　　“对 不 起…我我我 不是 故事的…”他喃喃自语道。

　　易弘文把他放在沙发上，细心地去聆听着他的言语。他没有把他当做精神病，相对而言，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习惯性地去拿了一张病例单，把纪乐安重新记录了下来。

　　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了解他。可能是出于自己的职者所在，也可能是出于好奇吧。

　　他也才发现，那个小男孩好像在发起高烧。他用手大概测量了一下，真的有点烫，可能是因为刚淋过雨吧。

　　他赶紧去拿测温计给小男孩量体温，这么高的体温，真的不会把小男孩的脑袋烧坏吗？他有点担心。

　　他拿了退烧贴给小男孩贴上，准备了退烧药。本来是想让小男孩服下先，但是小男孩一直在拒绝服药。还一直说着一连串的梦话胡话，易弘文拿着他没办法。

　　纪乐安小的时候，被她妈妈下过药。再加上他的妈妈之前也有病，神志不清所造成的。再加上他的妈妈长时间强行喂他药，纪乐安也留下了不可挽回的心理阴影。

　　所以纪乐安进医院的时候，已经快没命了，也就是命悬一线了。但这并没有让他们更珍惜他，相对而言，是恰恰相反的。他们动不动就把纪乐安弄成遍地鳞伤，还想让他自生自灭。

　　纪乐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可能还有着些许善意，他明明很乖很乖啊，都在听从他们的安排。

　　以致于每次爸爸妈妈在打骂纪乐安时，他不停地渴望着他们会停手。也会在心里为他们开脱、打借囗，一次又一次的原谅。

　　一次又一次的毒打，一直到，麻木了，他也明白了。

　　易弘文先是打了盆凉水，用毛巾沾了点水，一点一点的帮他擦试身体。想了想，还是要吃药，更有保障。

　　易弘文只好把药搞醉，泡成药汤来喂他。但他还是死话都不肯喝，易弘文没办法了，只好把药自己喝着。一囗一囗地渡给他喝，还好，他能喝得下去了。

　　……

　　“唔…”纪乐安好像在梦中梦到过一个男人吻了他？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他睁开微弱的眼眼，发出微小的抵抗声。周围一片白色，还有他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天堂，在他的旁边遇到了一个能治愈他又很好看的天使。

　　易弘文为了照顾他，彻夜未眠。实在可能受不了，就在床边陪着他，却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天使…？”说完纪乐安又晕睡过去了。

　　易弘文听到后，醒了过来。他不知道他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只觉得这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易弘文的父母因为事故而去世了，或许这个小男孩，是上天安排救赎他的。

　　

　　过了一段时间。

　　“你醒了？”

　　“嗯，你是…来救我的天使吗？”

　　噗，“是啊，小朋友。”

　　“谢谢你。我的 天使。”

　　他们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对方的眼里全是彼此。

　　那一天，是他们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回忆。

　　他是他的天使，他是他的救救。

　　“原来熠熠生辉的星星也会把角落里的孩子当做救赎”

　　

　　……

　　纪乐安躺在易弘文的怀里。

　　“弘文，你知道吗？”

　　“嗯？”

　　“我置身淤泥深处，这里黑暗冰冷，连星光都遮住，我放弃挣扎，却又不甘被禁锢，我在黑暗中放纵，发泄，沉溺，直到你撕裂黑暗，揉碎了光，送给我满天星辰。”

　　“弘文，谢谢你…”

　　“乐安，你才是救赎我的那个人。”

　　他抨起他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就这样，没有结局的，陷下去了。

　　

　　1997年6月12日 纪乐安

　　

       1987年4月23日 易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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