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春日融融，暖阳高照，一个冬季的臃肿棉衣将人困得蜷缩起来，可是待到这春季，让人活动活动筋骨

偏偏小院十分安静，院中下人轻手轻脚，将小姐爱吃的杏仁核桃酪端进屋去，天越发的热，这里的碎冰加的就更多了些

屋中的少女倚在小塌上酣睡，白嫩的脸被阳光晒得越发红润，红唇轻轻嘟起，似是嫌这样的阳光太热，她上儒绯红，双臂上用金线绣了大片的牡丹，外面又有一件白色薄衫，下裙也是轻薄的白绸顺着小榻散下，衬得她像一朵盛开的花，娇艳水嫩

睫毛颤颤，少女迎着阳光慢慢睁开眼，突然醒来，受不了光的眼里蕴满了水汽，眼尾向上又嫣红，本是有些许狐媚之意的眼，却因为眼里的清亮变得干净

何月看着窗外的景象有些愣神，“人死后还能回到从前吗”这分明是她的家，她的小院才有的样子，左边是池塘，里面有几尾小鱼，她喜红，全是红色的长尾鱼，旁边的柳树是她幼时，祖父为她种下的

“小姐”

“嗯?”何月扭头顺着声音看去，她心里一惊，这模样分明是年轻时的小竹，在她身边侍候多年的人，她是怎样也不可能认错的

心里闪过一个猜测，不顾散乱的裙摆，她忙从小塌上起身，顾不上穿鞋，就下了地，跑向梳妆台旁的西洋镜，看到镜中的自己，大半头发散落，睡得脸颊起红晕，一副少女的模样，她轻轻抚上自己的脸

“今年是永和几年”她垂下眼眸，掩过眼里的惊异，半晌才开口

“小姐，今年是永和十二年啊”

“永和十二年”

何月心里涌起滔天骇浪，永和十二年，她记得自己刚及笈一年，与永和十二年十月嫁给李逸，成为靖王府王妃

“小姐，怎么了？”

“无事”多年的磨炼，她早已将自己的情绪掩饰的极好，回过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小竹，笑着道“做了个噩梦，把自己吓醒了”

何月赤着脚，转身向外走去，身后的小竹想要将手中的鞋为她穿上，她挥手

十几年的孤生一人，她的心都要在那个冷的像地窖一样的靖王府冻住了，她想好好感受这久违的温暖

何月在自己的院子中站了许久，额上都有了汗珠，下午的阳光最烈，让她从哪个冷寂的靖王府活了过来

谁能想到，上天待她不薄，死而复生，那她就要抓住这机会，痛痛快快的活一次，活的热烈，活的灿烂

“小竹”何月笑的眉眼弯弯，眸子里全是明亮的光“备水，你小姐我要沐浴”

小竹为她拿过一件有些素白的衣裳，京城现下时兴清冷素白的美人，就连眉间的花钿都以梅花，菊花为主，何月从前觉得不喜，但是出门还是会穿上冷清点的衣裳，眉间画上淡粉的梅花，最多在裙摆处用浅淡的金色勾出一朵朵牡丹

何月裹着寝衣看着小竹手中的衣服，皱起眉“以后将这些素色的衣服收起来，我不喜，将那件全红的襦裙拿过来”

小竹乖巧的将衣服收起，拿来那件红衣，从前小姐出门还会顾及着时下的流行，淡妆素裹，这衣服小姐好久未穿了

“梳叉发，我要带金冠，将眉间钿画成艳红的牡丹”何月冲着小竹笑“拜见母亲后，你小姐我带你好好逛逛这京城”

“母亲”

何月提起裙摆，大红的红衣，穿在她身上也不显得艳俗，只觉得美艳充满了活力，她这样的美人，就该用金银珠宝来衬她

“月儿，怎么来了”温柔的声音听到何月的心里，前世今生，她已数十年未见母亲，此刻听见这话语，心中的感情再也控制不住，扑进母亲的怀里

“母亲，月儿好想您”在无数个思家夜晚，她只能孤身一人，望着漆黑的夜，默默熬着

首辅夫人，苏夫人，抱着怀中的女儿，心里喜悦，又有些心疼，这是有人欺负自己的女儿了吗，怎么喊的如此委屈

用手轻抚着女儿瘦弱的脊背，柔声开口“怎么了，月儿，是前几日的赏花宴过的不顺心吗”她苏家的女儿谁敢欺负，看她不拔了那人的皮

何月将脑袋从母亲的怀里伸了出来，轻声笑着“没有母亲，我是您的女儿，我爹是首辅，谁人敢欺”看着母亲眼里的担忧，将脑袋倚在母亲肩头，心中安稳“女儿上午小睡时，做了个噩梦，心里惶恐”

“傻孩子，不过是噩梦而已，不必去怕”

苏夫人听到这话，心里稍安，恶梦而已，不是大事

母女俩黏在一起好一会儿，何月耳垂泛红，及了之后，便已是成年，这样赖在母亲怀里，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儿

她站起身，扯着裙摆在母亲面前转了个圈，“母亲，美吗”

苏夫人看见女儿这副样子，心里欢喜，她向来喜欢女儿这样娇艳的样子，京城的那些大家闺秀个个弱不禁风，哪有女儿这样美艳，是一朵盛开的牡丹，头上的金钗也只有女儿能压得住

“我女儿，自然是极美，下午要出门吗”

“是，母亲可想和我一起出去游玩”

苏夫人笑着摇摇头“今日有些事要处理，月儿去玩吧，改日母亲与月儿一同游玩”

她不是古板拘着女儿不愿出门的人，女儿如此耀眼，就该多出去晃花那些人的眼“小竹，照顾好小姐，可要带马车出门？”

何月挽着母亲的胳膊，娇笑着“不用，就是随处走走，晚上早点来陪父亲母亲吃饭”

“好，母亲等着月儿”

京城繁华热闹，足有三条商铺街道，马路平坦宽阔，可容俩驾马车并行

“小姐，去哪条街道啊”

听到小竹的问题，何月也有些茫然，“那条商道上达官贵人少一些?’她现在不想看到那些让她上辈子堆起笑容应付的人”

小竹笑嘻嘻的回答“那小姐便去常明街吧，那里各样东西都有，大多是一些农户自行买卖的小吃，小摊小贩居多，也最热闹”

何月一听到各种吃食，便也有些心动，“那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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