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两人的信件来往继续着，第二年梨花芬芳的时节，小木收到了云月寄来的照片：在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上，云月身着白色的羽绒服躺在雪地里，身体自然弯曲着，脸色净如雪，一手托腮，微微在笑。小木将照片放在玻璃台板下，四周垫了四枚两分硬币，生怕压坏照片，又加垫了四枚硬币。小木今天高兴，买了几样菜，请了几个狐朋狗友，来小房间喝啤酒。朋友们酒后高兴，大夸照片中的美女，问是不是女朋友，小木也未置是否。

夜深人静时，小木酒意未醒，看着云月的照片，一时笑一时哭，幸好隔壁没人住。小木看着空空的玻璃台板，除了云月的照片外，别无他物，就取了一张白净的纸，写上了几句话，贴在台板下面：

你是来自前生的白狐，

三生修行，千年蹉跎。

夜深人静时，我为你而哭；

灯火阑珊处，我无缘与你跳舞。

滚滚红尘里，谁为我种下爱的果；

茫茫人海中，谁让我喝下爱的毒。

你到来时，我一贫如洗；

你离开时，我艰难歧路。

能不能看你再跳一次舞，

你是我三生石上遇见的狐。

我看你衣袂飘飘，

海誓山盟都化做虚无。

能不能看你再跳一曲舞，

只为你挥别时那一次回忆。

很快就到了五月底，云月也要毕业了，来信叫小木去秀水商校帮助拿行李。秀水商校校园内，老生要毕业了，新生还要上课，人来人往，急匆匆的，显得非常繁忙。女生寝室内，六张蚊帐挂得非常严实，女生们有站着的，有躲在蚊帐里的。小木走进女生寝室，云月微笑着迎了上来。其他女生对小木的到来，一点也不关心，非常寞然，站着的顾自走开，躲在蚊帐里的则更加安静，也许这里每天都有男生到来，她们早已习惯了。云月叫小木站在外面等候，自己钻进了蚊帐。云月出来时，穿了一件米黄色带点的长裙，长发披在肩上，比刚才妩媚多了。小木提了早已整理好的皮箱，和云月一路从秀水商校走出来，碰到云月的同学，小木也陪着微笑一下。乘公交车来到小木早已登记好的旅馆，放好了皮箱。

云月提议去看电影。秀水市大众电影院售票处前，一块红纸书写的大幅广告非常醒目：“日场电影－《在水一方》－票价3元”，买票的人群已排成长长的队伍，小木排在了队伍的最后，云月站在旁边，轻松地聊着。好久，队伍并未缩短，前面插队的人太多了，云月跑到队伍的最前面，刚好是一个卷起头发的男青年在购票，云月对那位男青年说：“大哥，你的头发真帅噢！帮我买两张，好吗？”

显然，云月的声音故意装得非常娇滴。这时，队伍中有些骚动，有个瘦小的青年在大声叫：“不许插队”。

卷发男青年回过头来，怒目圆睁地说：“有你好看的”。

队伍迅速恢复了安静。

小木与云月并排走进了电影院，灯光暗了下来，周围的吵闹也迅速安静下来。云月与小木并排坐着，中间是铁制的扶手，感觉有些冰冷，可能是小木不怕冷些，把手靠在上面。云月也穿着短袖衣，她不敢靠在上面去，不然，两人的手就粘在一起了。

银屏在闪动着，杜小双坐在钢琴前，弹唱起她父亲生前谱写的一首《在水一方》：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绿草萋萋/白雾迷离/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优美动人的爱情的旋律使朱诗尧陶醉了。云月显然有些陶醉，眼睛有些湿润，将手靠在了小木的手上。银屏继续闪动着，随着另外一对男女主角的摔跤声，杜小双停止了她的弹唱。随着银屏内容的换场，云月反应了过来，触电般地迅速缩回了靠在小木身上的手。小木送云月到公交车站，一路并排走着、聊着，有几次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

没过几天，云月正式毕业了，也回到了浮云县。云月来到小木的小房间，取皮箱时说：“一个人很无聊，如果有音乐听听，就好多了。”

小木找了一个刚修好的随身听录音机，送给了云月。小木与云月开起玩笑来，说这东西俗称“walkman”，之所以叫“走路的男人”，就是女人不能听的。云月问为什么，小木说女人听了，软绵绵的，就不会走路了。云月把随身听扔在床上，起身就站了起来，哭泣着说：“你就是小气鬼，不想给我听，我不要了。”

小木慌了手脚，花了好长的时间，才使云月破涕为笑。两人又一起吃了几片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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