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只是有了两个家

离开罗省已经五天了，我开着车狂奔了一天，不知道去了哪，只知道大致方向，我北上了。

我在逃避，我知道。

我逃了，没告诉周姨。

周姨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我都没接，我已经不想跟罗省再有一些联系了。

那里是鸟儿的地狱，我是一只白鸟。

……………………

下沙，这座城市，很小，没有罗省的三分之一大，却比罗省美多了。

只是一两百公里的距离，相差也能这么多，希望这里比罗省好吧。

我逛了半天，从刚进下沙，半天就快开出下沙了，只得返航。我不会因为它的小，就抛弃它，白鸟…的家，在任何地方。

这座城市我很喜欢，家家户户，都种明黄色的小雏菊，我喜欢小雏菊的团簇在一起的样子，更喜欢它在太阳下闪着金光。

相机已经完全不能用了，要不我可能会拍几张。

我溜达溜达着，肚子就饿了，挑了家小雏菊开的最好的店。我推开店门，门沿上有串风铃，叮叮当当的。店主是个老太太，差不多有六七十了，满头的白发，带着老年人疲态。

我随便挑了一个座位，老太太迎了上来，没有递给我菜单，先给我倒了杯茶，菊花茶，微笑着问我。

想吃点什么？

我是遇见过这种没有菜单的店的，思考了一会，当然，思考是因为我在想吃点什么，我并没有很喜欢的东西，更何况，如果我说的这里没有呢。

老太太也没有再说话，她就站在原先的位置一步也没有动过，只是微笑始终没有消失过。

让老年人等我，不太好意思，我哈哈两声：“您看着意思上吧，我有点饿。”

我也冲她一笑，喝了口水。她点点头，走到了后厨，风铃又响了，我才注意到后厨门上和风融到一起，简陋的风铃。

我就等着，坐了两三分钟后，我才隐隐约约闻到店里飘着的花香，我喜欢这股味道，虽然已经闻了一天，但是这股清清的闻到，谁也闻不腻吧。

我放下相机包，拉下拉链，把相机拿了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拿出纸巾细细擦干净，没放回去，放桌上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老太太放下糕点一样的东西。我对她说了声谢谢，老太太就摆摆手，坐在了我旁边。

我有些不知所措，摩挲着相机带，“您有什么事吗？”

“小姑娘来玩啊？你从哪来的呀？远吗？你知道北城吗？我不知道那有多远，也没有底图，只知道很远很远的啊……”

老太太像是一直没有人倾诉，对着我一个陌生人也能讲上很多。从头听到尾，老太太一直在重复北城很远，她想念一个人。

我当然知道北城很远，那是我的出生地，是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出生地，可就像反复越冬栖息的鸟，我对那里没有归属感。除了，母亲，我的母亲。

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跟她说话了吧，母亲会需要我吗？

我耐心跟老太太解释着：“北城非常远，就跟横穿整个中国差不多吧。”

她摸着脑袋，嘴里念念有词：“这么远，这么远啊……”

随后，她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塞给我，“姑娘啊，你能帮我看看哪个是我儿子的电话号吗？我想他了，可我忘了他教我怎么找了，他已经五年没回来了。”

我接了电话，是个老年机，翻看着她的通话记录，明明全都是一样的记录，同一个人，只要她点一个，只要她点一个，她就能跟儿子通话。

我没告诉老太太，隐隐发觉，老太太眼睛不行了，可是她没跟儿子说或者儿子从来没有关注这个。上一次通话在三年前。

我温声温语解释了三遍，在我手握在老太太手上帮助老太太点下了三年来第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秒，被挂断了。

老太太还傻傻的问我，为什么不响了。

因为你儿子挂了。我当然没说出口。

“可能是出故障了，我再试试。”我又按下拨打，终于接通了，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从不到我半个手掌大的手机里传出来，竟有些刺耳。

老太太激动拿了电话，说着儿子好，生活好不好之类的。

“你谁啊！谁是你儿子，你有病吧！神经病！”那男的声音大到，我都能听见。

老太太愣住了，捧着手机老久没吭声，“姑娘啊，手机是不是坏了。”

“这可能是信号问题，接错了，今天都不会好了。”我假装摆弄着手机，老太太相信了，佝偻着身子去了后厨，可事实是怎么都说不出去的。

“耽误你了，饼都凉了，我给你热热。”

我忙说，算了算了，就爱吃凉的。

老太太手艺好，包着碎花碎肉的饼味道好，我吃了个干净。

我端着盘子，问老太太多少钱。她说，不收钱了，不收钱了。

…………………………

后面几天，我一直往返在下宿的房子和老太太的店，渐渐熟络起来。

有时候老太太落寞的背影，会让我的眼眶红了。

如果相机没坏，我真的想拍一张老太太微笑的样子，带到北城，去寻找她的儿子。

她儿子就是困住她的锁，她的一辈子都为儿子操心，也许这就是血浓于水。

我不禁想到我的母亲，我的妈妈，她也是这样等着我，在那个僻静的角落等着我吗？即使鸟儿飞到南方过冬，来年春天还是会飞回去的，每年的颠簸，鸟儿已经拥有了两个家。

五月中旬，我离开了下沙。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好再去哪，我只想回北城看看我生活了很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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