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鹊

“宣威”13年。

神族境—锁王庭

一位白色长发的公子坐在摇晃的烛火旁翻阅着古籍。火光映着他仙美的侧脸，阁楼外星辰四野，微风拂面，在一阵枭鸣后。

一封信从窗外飞进，公子接过，迫不及待打开信封，心中只有一个字——胜。

白发公子大笑，他不断翻转信封，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东西。这似乎是他这几日来唯一高兴的事。低下头，看着自己双脚还有镣铐……

“怎么了？”白发公子背后一位女子问道。

白发公子惊觉回头，而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四面凄冷的灰色墙壁。那女子的声音无疑让白发公子觉得亲切。可身后却无人，让他高涨的情绪一瞬间便失落了，他坐了下来，手半掩着面。

“此处遥远，窗外惊鸿，捷报传来……”

“白遥君……”一位女子嘤嘤说道。

苏缘，字白遥。雄姿英发，仙气飘摇，洒脱风流，金色的眼神威严温和，言语亲和，举止大方优雅到极致。

“金光浅散在人烟，神姿在天谁比肩。”

苏缘的耳边传来无比真切的声音，可他许是又犯病了。

窗外传来马蹄声，须臾，锁王庭的门被打开了。

“神王让我们将公子接回去，请吧。”一位身着凤翅甲的将军对苏缘恭敬地说道。

苏缘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将军，那将军的胡子都有些白了，脸上多了些疤痕。眼睛里布满血丝，这将军身材伟岸，剑眉星目，脸上透露着英气。

“凌将军……”苏缘热泪盈眶。跑到将军跟前，“真的是你！”

被唤作“凌将军”的人解开苏缘双脚的镣铐，说道：“公子可以回去了，我们在门外备好了龙车。”

门外趴着一头金龙，龙尾拉着一辆金色的车。苏缘见凌将军没有理会自己，慢悠悠向着金龙走去。他站在金龙前，抬头看着星空，月亮如金花般开的婉约。

回头看去，凌将军也在看着自己，将军的手臂伤口流淌着血，顺着臂膀划过手掌停在指尖落在石板上。

“上车吧。”

神族—孤城

孤城的云雾缭绕，仙气飘摇。空中龙凤呈祥，烟火气极浓，这里对于苏缘是熟悉却又陌生。

苏缘下车，走进城门。他失神般向着城南的小桥旁走去。柳絮抚着整个城，小桥旁河水蜿蜒。

走在街市上，人们投来惊诧的目光，也传来了尖锐的嘲笑声。茶馆内一说书先生唾沫四飞，瞥见苏缘也闭嘴了，人们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就是这位神族公子，哎娶了个山国的女人，无名无分，被娘老子打进锁王庭六年。要不是仓山大捷，他这辈子都出不来。”

“真给我们神族丢脸，听说那娘们没过几日便死了，居然还要以神族礼下葬，真是好笑。”

一位老者跳上房梁，大喊道：“他就是当今神王长子！苏缘！哈哈哈哈哈哈！”

苏缘并没有理会他们，高傲的径直向城南走去，衣角摇曳，真是王家做派。

“疯子！疯子！”他们大叫着，“疯子今天没犯病！”这些刺耳挖心的语从未在苏缘耳边停歇。

苏缘关心的倒是自己已经在锁王阁六年了，自己的妻子也已经过世九年了。

“白遥君，你……回来了。”一位白裳女子温柔的说道。

“嗯，你是？”苏缘皱着眉头。

“我是子笙啊！子笙！忘记我了？”白裳女子喊道。

“已经这么大了。”苏缘看着子笙，脑海里翻阅着当时的画面。“顾…子笙，我怎么会忘记呢？”

顾子笙是神族顾家的幼女，幼时在青碧大会上偷食被苏缘撞见。当时苏缘也才十来岁，苏缘并没有将此事告诉青碧大会司礼管事。

当时的苏缘与顾子笙结识，二人来往甚多，因自己是神王长子的身份，必是一神之下万神之上。顾子笙也有了一个能保护她的“亲人”。

神族顾家，门第冷落，因子笙与苏缘相识，许多权贵家才去拜访，看着二人的关系，想让自己在族内多一些些地位，这样来看，苏缘当时也帮了不少流氓。那些流氓凭当时子虚乌有的关系打进族内朝中，也是贪了不少钱财权势。

六年前苏缘被打进锁王庭，朝中半数的大臣撇清关系，连顾家也遭了牵连。

苏缘看着顾子笙，“我的错……”苏缘说道，“可我不知……”苏缘顿住了。

“不知为何娶人族会被唾弃吗？”顾子笙说道，“这不是你的错，顾家本就萧条。”

顾子笙接着说道：“他们见你进了锁王庭，撇清了和顾家的关系，也是，顾家本来也和他们没有关系。我与你交好并非因你是王家，可你不能这样，你看看他们，他们趋炎附势。”子笙走到苏缘面前，“你被打进锁王庭消息一出，我心都碎了。”

苏缘愣住了，他不知自己自己一走事情变了这么多。他出来的第一天竟然没有去看自己的父王，而是来到孤城奔着城南自己与妻子的旧居。

苏缘瞬间头疼的厉害，他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无比恐怖的画面与思想。

为何苏缘回来他们并没有惧怕，不怕苏缘震怒诛杀他们。若诛杀他们反而在族内引起滔天的愤怒，神王必会将苏缘再次下入锁王庭。

再回头看着他们，能从眼中看出恐惧。朝中神言蛊惑，必定有夺势之徒。

苏缘用手轻轻地逝去子笙眼角的眼泪，“陪我去趟城南。”

“好。”

苏缘心中有着想法，“还是装傻的好，除弊病，才能让神族界内安宁。”

城南的坟冢多，一眼望去，六年里多了这么多墓碑。他的目光在寻找自己的妻子的。

“我怎么没有看到杭氏的？”苏缘问道。

“杭氏的墓在江夏，去吗？”

“罢了……”苏缘摆摆手，转头向着旧居走去。

大门被锁了，是顾子笙在杭氏去世后，将二人的旧居用神仙锁束起，地方闹了鬼灾大火烧灭。

旧居里，并没有落灰，反而像新建的一样。

“我每年尧舜会来打扫。”

苏缘脑海里想起他们初见时，在山国的江夏。

苏缘曾在年少时游访山国，那时，山国盛景，人类所建，辉煌夺目，那伶俐数阙长灯，纸鹤摇曳，戏子楼台，琵琶声贺。街市繁荣满目，公子长街策马，佳人回眸浅笑。

江南的烟雨朦胧，苏缘游历时娶了江南杭氏，不幸的是杭氏嫁于苏缘三年便病逝了。

苏堤春晓，杭氏梨花裳，羞赧垂眸，她的眼神透着一股怜……对！是怜！一种让人心疼让人想给她无尽关爱的怜。步儿缓缓，杭氏踮起脚往树上挂千纸鹤，向小河里放荷灯，花灯缓缓升，上面写着苏缘的名字。

在当时，人类攀上神族，可是前所未闻啊，谁料杭氏不领情，得知苏缘是神族人氏，闭门不见整日哭泣。

“初见到东吴，却得神族氏。”

后来杭氏还是被苏缘娶走了，到了神族，杭氏表现出的水土不服让神族医馆都无从下手，她止不住咳嗽，苏缘整日陪在其侧。苏缘心里清楚，将杭氏放还山国，病肯定便好了，杭氏没有告诉苏缘三代名讳和自己的名字。

苏缘想记住杭氏的名字，见屡问无应便也放弃了。

“妻，嫁吾可悔？”苏缘拉着杭氏的手。

杭氏不作答。苏缘也知道答案了。两人见面相谈也越来越少了。神族里也满城风雨，议论苏缘娶了人族为妻，人族却还不肯。

杭氏病情恶化，苏缘赶来探望，驻足而不入，站在门口思索，他的耐心尚在，咬咬牙阔步走了进去，杭氏日益消瘦，不禁让苏缘揪心。他不在用药，深知神药医不得心疾。

一月后，嫁的第三年，杭氏病故，苏缘被神王打进锁王庭。

旧居里，看到杭氏屋内有自己的画像，大为震惊，在简瓶里有一朵风干数年的花，掉落在桌上的信封上。

“安抚悦下，己存利人。本然残身，何攀龙枝。不欲求生，勿断君路。顺遂昌寿，我心则降。亦见玉墨，请安。”

“白遥君……”

“把这地方烧了吧。”苏缘走出旧居，转过头，那侧脸冷峻。

好戏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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