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子穹

冉华城，位于东荒域灵澜山西侧的山麓下，是其方圆百里内最为繁华的城池。

世事无常，在这片苍莽大陆上，东荒域临海，西蛮域临漠，南泽域临崖，北澜域临川，尽皆都有妖兽作乱，为祸四方。

好在有一帮人类道师驻守边疆，常年护佑人类城池，尘世太平，这才得以有了如今万民安康的盛世光景。

这灵澜山便是一座驻扎着人类道师的仙山，不仅任着保卫人族安危，扫清妖兽的职责，山上还设有宗门广纳修道门徒，将天资卓越之人培养成代代道师以安内御外。

而位于灵澜山脚下的冉华城，也便因这灵山边城的选址而变得小有名气起来。

今天，是这座小城一年一度的花雁会，人们会在天气和煦的春日野穹下，放飞纸燕，点燃纸船庆贺丰季。此刻的城内车马熙攘，川流不息，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城外也是纸燕漫天，欢笑莺语不止，吆喝声，打笑声，吵闹声和呼啸的风声交织成一篇欢快的节日乐章。

“让一让，让一让。”

城街之上，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年在人群中穿梭着。

“小弥，小弥。”少年踮起脚尖，时不时在人潮中仰头叫喊两句，眉宇间尽然是焦灼的神情。

“小弥，你在哪儿啊——”少年看上去莫名的失落，眉头一皱不解，这一时便引得不少人的视线不住地在他身上打量着。

“这不是外府的楚少爷吗？”

“哪个楚少爷？楚阔少爷”

“肯定是那个相传到处捡垃圾的楚子穹少爷啊，你看他手里还攥着块脏不拉几的玉佩呢”

“还真是，听说他爹残疾以后他精神好像就一直不正常，这怎么跑到花雁展来了？”

“听着像是在找人啊。”

“哪是人啊，那是他养的灵猴的名字。”

“啧啧，闹这么大动静当街找灵宠，真是没谁了。 ”

“那个，楚少爷？咱们能在别处找人吗？花雁展处可不能聚众影响游客游赏啊。”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一队当街巡护也是吞吐半天，终于鼓起勇气上前去搭了话，好似真的有些难言之隐一般。

“巡护大哥，能不能帮我找找小弥，小弥，它不见了呜呜呜呜……”少年面相略显稚嫩，实际年龄怕也不过十六，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样，让那巡逻的一队巡护无奈不已。

“那个，楚少爷啊，我看这人多处你家小弥都不应你，那它多半便不在此处了呀。”

“真的？”少年眼睛红红的，白净的小脸上还有些质疑。

“额…八九不离十呀”回答的一众巡护连忙劝导道

“楚小少爷啊，你看你叫这么大声都没……”

“哼”

忽而，一行人拥开人群闯到那红眼少年面前，为首那人一袭白袍，素面朝天，负手而立，神情傲然地冷哼了一声。

“是楚府外府楚阔小少爷。”

“快看快看，真的是那个阔少哎，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听说是外府大长老的长子，未来管外府财权的主儿啊。”

来人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似乎很受用般的微微笑了笑。

“张青大哥，我不是说了吗，但凡如花雁展这等盛会不许有闲杂人等入场。”来人手握纸扇，骄横地直指刚刚那红眼少年，“这家伙怎么回事？”。

“这……”那被呼作张青的巡护队长面露难色，一时也不知怎么回转话语。

“啧啧啧”那被称作楚阔的少年嘴角一斜，满脸不屑道，“什么时候在府里捡垃圾的东西都能来这种地方丢人现眼了。”

红眼少年低下头，望了一眼攥在手心中的玉佩，神情也不自觉羞愧起来。

“哼！遭人议论还不自知。”楚阔冷笑一声，"果然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红眼少年刚平复的心情又再次被这白袍少年激荡而起，“楚阔!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楚阔听即，缓缓上前两步，又是冷哼一声道，“先不说你衣衫不整，损我楚府颜面，就单论你重天都开辟不了，废物一般的挂牌少爷，我今天就过分一下怎么了？”

楚阔笑道，“在座的各位都知道你那废物老爹的‘辉煌’事迹，现在你也是，到处捡垃圾，真不愧是父子，俩人一个德行。”

那少年头微微下垂，牙关紧咬，“不过是都对楚璃姐…...有必要这么处处针对我么...”

“都对楚璃姐怎么？嗯？”白袍少年全然不顾里三圈外三圈的行人，一把揪过红眼少年的领口，悄声威胁道，“楚子穹，你给我记着，有些人生来就是主子，像你这种当狗的连楚璃这个名字都不配提，更不配跟主子抢食，明白么！”

阴沉的天空缓缓聚集着乌云，像是狂啸着的野兽一般，没多久便席卷了原本还算晴朗的天地，楚阔细微的只有他听得见的话语一遍遍回荡在少年的耳边。

“出身，实力，包括你那残废的爹，你哪来的底气染指我要的东西？”楚阔嘴角轻咧，推搡了楚子穹一把，“废物，赶紧滚去找你的傻猴子玩吧，别在这丢人现眼，我要是你，早就没脸呆在楚府了。”

那被称作楚子穹的少年沉着脸，身体一直在微微地颤抖着。

“张青大哥，把他给我轰出去，看着就让人作呕。“楚阔纸扇一展，转身冷笑道，“以后看守放机灵点，花雁展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是.”那巡护的队长见此也是俯身应道，神色恭敬异常，不敢多言半句。

少年沉默，任凭周围议论纷纷。

“好了！”楚阔纸扇轻拂，含笑转向众人，“大家不用担心展会期间有人生事端，一切我会跟张青大哥安排好的，大家安心逛展会吧。”

白袍少年看了眼沉默的少年，也是没有再纠缠，袖袍一挥便带着身后的四个壮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人群，而那些围观的人群在巡护们的遣散下也是逐渐退去。

“滴，滴，滴......“

汇聚的乌云总算是凝聚成了雨点，开始淅淅沥沥地滴落下来，使得来往的行人纷纷躲进了附近遮雨的店铺，街上也仅剩几只撑着纸伞的路人和挡雨的马车在不紧不慢地来来往往。

黑云蔽日的雨雾中，少年抬腿，身影也慢慢隐没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只是，滴落在地上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宛如少年的自尊。

碎裂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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