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吃顿饱饭也有错了？

几人到了山脚下，下了马，沿着青石道步行而上。

一路上自然是以魏良卿为首，其余人皆伴携左右，生怕这位国公爷摔着碰着。

行至半山腰，孙泽文目光瞥见路边草丛里有只破瓷碗，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他走这条山道不下数十次，却从未见过这么一只碗，脑海中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暗自懊悔怎么没派人在祠堂留守。

越想越心慌，孙泽文干脆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落后众人几步，来到一名心腹家丁身前，悄悄对他耳语了几句。

家丁领命，一闪身进了草丛，然后沿小路飞奔上山。

孙泽文始终心神不宁，便使出浑身解数拖延时间，一会儿说哪里的山泉清冽可口，一会儿又说哪里的山花绚烂迷人，功夫不负有心人，一番磨蹭之下，终于把那名家丁给盼了回来。

只是，一看到家丁失魂落魄的表情，他的心就凉了半截，待得知贡品被盗，更是两眼一黑，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孙署正，到底出什么事了？”

“有话快说，莫要带着我等兜圈子了。”

面对众人的询问，孙泽文自知隐瞒不住，便哭丧着脸，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末了，他抱住魏良卿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国公爷明鉴，非是下官对九千岁不敬，实在是无心之失啊国公爷！还请国公爷看在下官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饶了下官这一回吧！”

张永祚平日里虽然与姓孙的不对付，不过此次开建生祠却是他一手促成，一旦出了差池，就连他也要跟着倒霉。于是，他只好跪下来，跟着孙泽文一起求情。

魏良卿心中窃喜，正愁着这次差事捞不到油水，这不，上好的竹杠就送上门来了？

于是，他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沉声道：“替你们遮掩一番也不是不行，不过，本国公欺瞒了叔父大人，心中难免不安，日后却是要去庙里上香赎罪的，这香火钱嘛……”

“我出钱，我出钱！”孙泽文忙不迭的应诺，破财免灾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魏忠贤因为生祠一事已经杀掉许多人了，其中不乏朝廷命官，他可不想做下一个。

“你出多少？”魏良卿直白问道，这是干脆不演了。

“我，我出……”孙泽文眼珠乱转，他这些年没少贪没银子，只是，该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满足魏良卿的胃口呢？

一旁，张永祚嘿嘿一笑，使坏道：“听闻孙署正喜好文墨，不久前更是新得了东坡先生的《枯木怪石图》，不若就拿来给国公爷品鉴一二，如何？”

“这，这这不能！”孙泽文大惊失色，为了得到那副《枯木怪石图》，他几乎耗尽了半数家财，毫不夸张的说，这幅画就等于他的半条命！

“哎，君子不夺人所爱嘛，画就免了，孙署正，回头你给我送一千两银子过来，这事就这么算了。”魏良卿对文学作品无感，更不知道《枯木怪石图》的价值，于他而言还是白花花的银子看着舒服。

“谢国公爷开恩！”

孙泽文虽只是七品小官，然而他毕竟是林衡署的署正，实打实的***，每年从果木出产中不知克扣多少银两，这一千两银子虽多，他咬咬牙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于是，买卖就这么敲定了，魏良卿得了好处，也懒得再上山视察，直接招呼人打道回府。孙泽文目送他与张永祚驾车离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给我搜山！找出那贼人，我要把他剁碎了喂狗！”

话说陈落偷吃了贡品，自知闯下大祸，当即便往后山逃窜。可惜原主的身体实在孱弱不堪，他跑一段歇一段，眼看小半个时辰过去了，竟还没能从山上跑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狗叫，还有官差的呼喝声，陈落慌不择路，一脚踏空摔进了山沟里，随后便被搜山的官差逮了个正着。

“老爷，人已经抓到了！”官差押着被五花大绑的陈落来到孙泽文面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果然是个臭乞丐！”孙泽文咬牙切齿，上去对着陈落就是一通乱踢，嘴里还叫骂着：“就是你这个贼胆包天的狗东西，害的本官平白折了一千两银子，本官若不将你碎尸万段，便难消这心头之恨！”

孙泽文养尊处优惯了，手脚软绵绵的没啥力气，因此下手虽狠毒，实际伤害却约等于无，反倒是之前官差那一脚用足了力气，踹的陈落半天喘不过气来。

陈落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加上自知在劫难逃，干脆便豁出去，仰着脖子回怼道：“操你妈的狗官，老子都特么要饿死了，偷吃几口贡品怎么了？不知道生命权高于一切吗？这叫紧急避险你懂不懂？妈了个巴子的你开口闭口一千两银子，一千两银子能救多少条人命？我看你他妈良心就是被狗吃了！”

“你，你你……”孙泽文毕竟是读书人，论喷人哪是陈落这种资深网络键盘侠的对手，登时便气得手脚乱颤，差点背过气去。

“你什么你，说话都不利索还跑出来做官？你妈生你的时候吃黄连了吧，让你有苦说不出是不是？”

见孙泽文伸手指着自己，陈落又找到了新素材：“伸着你那黑乎乎的鸡爪子干嘛？饿了是不是？想从地里刨食儿？咋滴，你拿刀干啥，难道你想砍了我？妈了个巴子的我看你敢不敢，今天你要下不去手，我做鬼都要跑你床头撒尿！”

陈落喷人的本事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就是降维打击，孙泽文握着刀哆嗦了半天，果真没胆子下手，想他一介文官，平日里杀只鸡都要家丁代劳，又哪敢杀一个大活人？

横竖下不去手，孙泽文把刀一丢，喝道：“来人，给我堵上他的嘴，拖下去剁碎了喂狗！”

“老爷息怒！老爷，还请三思啊！”

忠心耿耿的家丁一把拉住他，目光隐晦地瞥向一旁的署丞与录事。

孙泽文是个有脑子的，先前不过是气昏了头而已，经家丁这一提醒，他顿时一个激灵，暗道好险！

贡品被偷吃，乃是整个林衡署乃至整个上林苑的责任，其余人决计不敢泄露分毫，可动用私刑却是自己一个人的命令，倘若被人告发……

孙泽文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改口道：“将此人押送西城兵马司，罪名嘛，就说他擅闯上林苑，图谋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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