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刀俎鱼肉

燕城分为东城与西城。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分为富人区与贫民区。

顾钧儒住在东城，隋便与秦淮他们住在西城。

这也就是先前为什么隋便会说不顺路的原因。

当然像隋便这样住在西城的平民也并不会怨天尤人，当自己在生离死别的一线之间活下来后，就会觉得哪怕多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都是赚的。

对于在那场人间炼狱中侥幸活下来的他们而言，现在能够有地方住，有东西吃，甚至还能够有学上，隋便已经很满足了。

用他的话来说，这叫做“知足常乐”。

唯一让他恨之入骨的就是那日将自己平静生活摧毁的荒兽。

那排鳞次栉比的平房屋舍，就是隋便与秦淮他们生活了许久的家。

“到了。”隋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秦淮。

秦淮看着屋内明晃晃的灯光，轻嗯一声，然后伞推到隋便面前，“明早记得还给我。”

隋便连连摆手，“晓得了晓得了，我又不会贪图你的伞。”

秦淮瞪了他一眼，眸中流露出几分愠色，“算上这把估计你家都能开伞店了。”

要不是自己善心大发才不会任由这厚脸皮的家伙得寸进尺。

自知理亏的隋便讪讪一笑，赶忙将秦淮推搡进家门，“放心，明天一早我肯定把伞还给你。”

秦淮赏了他一个白眼，“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我的秦大小姐。”隋便笑眯眯地应道：“记得替我跟秦叔叔问好。”

隋便注视着秦淮走进家门后这才缓缓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自己家距离这也只有两个路口了。

其实两家的距离还是蛮近的。

以前是这样，现在同样如此。

幽长的巷道上，隋便独自一人撑伞而行，昏黄的路灯在他脚下铺就出一条淡淡的道路。

清脆雨滴打落伞面的声音同隋便浅浅的脚步声一齐回荡在巷道当中。

悄静之中又升腾起几分诡异。

打着雨伞的隋便此时已经能够看到自己的家门，甚至闻到了母亲做给自己打卤面的香味。

一想到热气腾腾的打卤面，隋便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就在他快要走到家门口时，隋便的右脚踏进了一处水洼中。

隋便看着溅在裤腿上的泥，撇了撇嘴，“真是倒霉到家了。”

就在此时，他头顶的那盏路灯开始忽明忽暗。

仿佛一个风中残烛的老人最终没能够熬过那个冬天，在“啪”的一声后，路灯在隋便头顶炸响。

紧接着由近及远，巷道中的路灯渐次炸裂。

霎那间整条巷道陷入粘稠的黑暗当中。

而眼前家中那盏犹如米粒的灯火就如同波涛怒卷海面上的一条孤船，海面之下是被吸引而来张开深渊巨口的恐怖生物。

隋便警惕地环顾四周，攥着伞柄的左手指骨已经泛白。

若是说自己家门口的路灯年久失修也就算了，可巷道中的路灯怎么可能会一起坏掉？

排除那个巧合，剩下的就是有人故意在针对自己了。

短短几息的功夫，隋便已经将有可能对自己下手的人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可他实在想不出自己究竟是谁同结了这么大的怨，非要追他到家门口？

“咻！”

就在隋便出神的片刻间，一道破空声在黑暗的巷道深处传来。

由远及近，势若奔雷。

一时反应不过来的隋便在听到破空声后只能够凭借本能向右侧身。

“砰！”

隋便身后的那道砖墙应声坍塌。

“躲过去了？”隋便心有余悸地说道。

可下一秒在他肩头传来的剧烈疼痛就将他那份侥幸给彻底打消。

隋便微微撇头，虽然他瞧不清伤势，但他能够感受到带有温度的血腥液体正顺着自己手臂淌到手背上，然后顺着手指滴落在地面上。

他试探性动了动肩膀，瞬间一道撕心裂肺的疼痛传入他的大脑，使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隋便眉头锁成一团，事发突然他甚至没有瞧清自己是被什么打伤的。

“是谁？！”隋便一手按住伤口，双眼死死盯着巷道深处，冷声质问道。

他毫不怀疑若是刚才躲闪不及，身后那堵坍塌的墙就是自己的下场。

“哒……哒……哒”

回应隋便的是渐渐响起的脚步声。

其实隋便现在就可以转身跑回家中，但这样一来无意就是将家人暴露在了危险之中。

隋便现在就是用脚趾都能想到，对方是想要自己的命。

即使隋便现在已经能够适应眼前的黑暗，可巷道中的黑暗似乎开始变得粘稠起来。

而且伴随着“哒哒”的脚步声，那片黑暗仿佛活过来一样，诡秘而阴冷仿佛要将隋便吞没。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腥臭味，隋便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

等到黑暗将隋便包裹笼罩，他终于见到了那个对自己出手之人。

看着眼前身披斗篷之人，隋便佯装镇定地问道：“为什么要杀我？！”

开什么玩笑，眼前这个人明显就是一副杀手打扮，可自己只是个学生啊，又没干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怎么会有人盯上自己？

来人没有出声，隐藏在斗篷下的那双眼睛仿佛正在打量着隋便。

隋便强忍着肩头的剧痛，右手紧握雨伞，此时自己手中能够算得上武器的也只有它了。

“狩……猎开始。”那道黑影“咯咯”诡笑道。

“什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的隋便追问道。

但下一秒就又有一道破空声在隋便耳边炸响。

隋便向右翻滚而去，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了伤口，单膝跪地的他额头上已经冷汗直流。

这时隋便借着微弱的灯火终于看清重伤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就在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一条漆黑的触手硬生生地钉在了灯柱上。

隋便咽了一口口水，尘封多年的惊恐终于在今夜因为那条触手冲破牢笼，慌忙逃窜。

无尽的恐怖从他的眸底攀升起来，最终占据了整张面孔。

隋便仓皇失措地爬起身来，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狼狈跑去。

他绝对不能将对方带到家去。

此时他已经确信这个袭杀自己的家伙绝不是人类，而是十年前那场“地狱之日”的缔造者。

可对方是怎么突破晶幕进入燕城的？城中的武装力量又在干什么？难道说燕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全面入侵了？但荒兽为什么偏偏找上自己？

一边择路逃命一边还要留意身后荒兽动静的隋便一连串的想法在脑海中鱼贯而出。

但他很快就将这些想法抛之脑后，眼下当务之急是摆脱这只荒兽的追杀。

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即使隋便看不清眼前的道路，可他还是迈着大步向前跑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此时他能够听到自己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咚咚”的紧急心跳声。

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心头那份挥之不去的恐惧，隋便的手脚冰凉，额头上冷汗密布。

“没有追上来？”隋便在拐到一处隐蔽角落后停了下来，一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想道。

在他身后并没有传来那种“哒哒哒”的脚步声。

就在隋便以为自己逃出生天时，一股不好的预感猛然升上心头。

对方不会是冲自己家去了吧？

隋便强撑起身子，内心充斥着惊慌失措忐忑不安。

不过很快在耳边炸裂的那道破空声就将隋便拉回了现实。

“躲不过去了。”隋便咒骂一声。

旋即他眉头紧锁，仿佛下定了决心般，身子微微一侧，紧接着又是一股锥心刺骨之痛猛烈撞击着他的大脑神经。

若不是隋便意志力坚定，现在可能已经昏厥过去了。

隋便低头看去，那条漆黑的触手直接将自己肩膀洞穿。

本就重伤的肩膀此刻无疑是雪上加霜。

而且那条触手上还散发着腥臭味，不断有粘稠的液体夹杂着鲜血滴落在地。

虽然强压下胃里的一阵翻腾，自己即便不会被它杀死多半也会被恶心死。

但隋便明显是低估了自己求生的欲望，在简单权衡后，他直接张嘴朝触手咬去。

隋便下嘴的瞬间，血腥味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在鼻腔里横冲直撞。

若不是隋便用右手死死掐住大腿，可能自己已经被熏死过去。

或许是对方感受到了疼痛，那条触手被迅速收回。

而隋便也因为强大的拉扯力被拖拽摔倒在地面。

隋便此时因为失血过多意识已经出现模糊，一股又一股的眩晕感如同海浪般从脑海深处奔涌而来。

他费尽全力撑起眼皮，死死盯着一步步朝自己逼近的黑影。

事到如今也许不会再有什么转机了。

隋便吐出一口血水，神情狰狞。

要是就这样死在对方手里，他一万个不甘心！

那只荒兽走到隋便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趴倒在地的人类，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随即它掀开斗篷，露出那张狰狞可怖的脸庞。

一张大嘴咧至双耳边，那条猩红的舌头吐露在外边，不断有黄色的粘液滴在地上。

他极为兴奋地舔舐着触手上的血液，仿佛意犹未尽般，将其洞穿隋便的身躯。

“哗。”遭受重创的隋便再次呕出一口鲜血。

此时的他成了荒兽的“鱼肉”，任其宰割。

就在隋便身上将要再多一个血窟窿时，一道寒气瞬间将其笼罩。

紧接着隋便就看到那条被自己咒骂了无数遍的触手掉落在了眼前。

断口平整，被人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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